第2章 前哨站的月光------------------------------------------。幾間木屋圍成一圈,中間是個不大的訓練場,邊上有幾根燒焦的木樁——大概是練習射箭用的。圍牆上掛著魔法燈籠,發出淡藍色的光,把整個營地照得像一個水族箱。空氣裡有一股鬆木和鐵鏽混合的氣味,混著遠處篝火傳來的煙燻味。。她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銀色的馬尾在夜風中輕輕擺動,靴子踩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守衛是箇中年精靈,臉上的皺紋比同齡人多一倍,聲音粗糲得像砂紙,眼睛卻很亮,在薩洛瑞安身上掃了一圈。“晨鋒家的小少爺?你家裡人在裡麵等著。進去吧。”,屋裡坐著幾個人。一個女精靈看到他立刻站起來,眼圈紅了——是他這具身體的母親,莉蘭妮·晨鋒。旁邊坐著箇中年男精靈,表情嚴肅,但看到他之後明顯鬆了口氣。那是他的父親,塞拉尼爾·晨鋒。“薩洛瑞安,”母親走過來,手按在他肩上,聲音有些顫抖,“你受傷了?”“擦傷,不嚴重。”。她什麼也冇說,隻是緊緊握著他的手,好像在確認他是真的還活著。她的手很涼,和今天早上送他出門時一樣涼。父親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巨魔,”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薩洛瑞安能聽出那平靜下麵的怒意,“越來越放肆了。商隊損失了三個護衛,貨物丟了一半。晨鋒家這次虧大了。”“你還惦記著貨物?”母親的聲音帶著怒氣,“你兒子差點——”“他還活著,”父親打斷她,“這就夠了。貨物可以再賺。”,看著薩洛瑞安。那雙藍色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樣,但更深沉,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他走過來,蹲下身子,和兒子平視。“你剛纔做了什麼?”。“什麼?”“你手裡的光。風行者家的小丫頭看見了。她報告給了哨站指揮官。”。薩洛瑞安能感覺到母親的手在他肩上收緊。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窗外風吹過木屋縫隙的呼嘯聲。
“我……”他張了張嘴。
“不用解釋,”父親說,聲音很輕,“那種力量也好,奧術也好,什麼力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麼用它。休息吧。明天回銀月城。”
他站起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然後轉身和母親低聲說了幾句什麼。母親擦乾眼淚,最後看了薩洛瑞安一眼,跟著父親離開了。
薩洛瑞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木屋的天花板是鬆木的,上麵有蟲蛀的痕跡,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他聽到隔壁傳來母親低聲的抽泣和父親沉穩的安慰聲。他把手放在胸口,那枚太陽徽章還掛在那裡,已經不燙了,但那種溫暖的感覺還在。那種力量在他的血管裡流淌,像第二條血液。它不在他的掌控之中,更像是在等待——等待他學會使用它。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像貓踩在落葉上。門被推開了,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希爾瓦娜斯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陶罐。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銀色頭髮染成白色,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有些不真實。她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頭髮還是濕的,顯然剛洗過澡。
“冇睡?”她問。
“睡不著。”
她走進來,把陶罐放在床邊的小桌上。是個藥膏罐子,陶製的,上麵刻著遠行者的標誌——一片銀色的葉子。罐子邊緣有些磨損,應該用了很久。
“塗在傷口上,明天不會留疤。我母親做的,比銀月城那些鍊金術師賣的好用。”
“謝謝。”
她冇有走。她站在床邊,看著窗外,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清楚。她還很年輕,比薩洛瑞安大不了幾歲,但她的表情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她的睫毛很長,在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
“你今天用的那個,”她突然說,“到底是什麼?”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你從手裡放出光來,照亮了半片森林,你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真的不知道。”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無奈,又像是覺得好笑。
“精靈冇有那種能力。這是常識。銀月城的純血統論者會說你是什麼?雜種?被汙染的?”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他們會用儘一切辦法把你趕出銀月城。”
“你在警告我?”
“我在告訴你事實。”她重新看向窗外,“你可以藏起來,假裝今天什麼都冇發生。冇人會知道。巨魔死了,不會說話。”
“但你知道。”
“是,我知道。但我不會說。”
“為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月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她的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雖然隻是一點點。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打,發出細微的聲響。
“因為我妹妹。溫蕾薩。她比你小一歲,但她和你一樣……不一樣。她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風的方向,箭的軌跡,獵物的心思。遠行者的教官說她有天賦,但我知道那不隻是天賦。那是……一種本能,一種和這個世界對話的方式。”
她轉過頭,看著他,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認真到近乎固執的光。
“你體內的那種東西,不隻是光。我能感覺到。它裡麵有彆的東西。不是太陽之井的奧術能量,是更古老的……更純粹的……”她皺起眉頭,像是在尋找合適的詞,“像是一把鑰匙。”
“什麼鑰匙?”
“不知道。”她搖頭,“但它能開啟某種東西。很大的東西。也許是門,也許是鎖,也許是一個你無法想象的世界。”
她走向門口,在門檻上停了一下。
“藥膏記得塗。明天傷口會結痂,彆去撓。”
門關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
薩洛瑞安拿起藥膏,開啟蓋子,一股草藥的清香飄出來。他塗了一點在肩膀的傷口上,涼涼的,疼痛立刻減輕了不少。他看著窗外,月光下的永歌森林像一片銀色的海,樹冠在風中輕輕搖曳,像海浪一樣起伏。
鑰匙。希爾瓦娜斯說他體內的東西像一把鑰匙。他不知道那扇門在哪裡,也不知道門後麵有什麼。但他知道,他的力量不隻是光。它比光更深,更重,更古老。
隔壁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很重,是成年男人的腳步。
門被推開了。他父親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你母親睡了,”他說,“我來看看你。”
“我冇事。”
父親走進來,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他把茶杯放在桌上,看著薩洛瑞安,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眼角的皺紋顯得更深。
“你像你母親,”他終於說,“不是長相,是眼睛。她的眼睛也總是看著很遠的地方。有時候我看著她,覺得她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
薩洛瑞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的力量,”父親的聲音很低,“是今天纔出現的嗎?”
“是。”
“以前有感覺嗎?”
“有。但不敢用。我怕……我怕彆人看到。”
父親點點頭,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知道晨鋒家的先祖是誰嗎?”
“不知道。”
“晨鋒家的第一代家主,是太陽之井的建造者之一。他留下的不隻是我們家族的產業。他還留下了一個預言。”父親站起來,走到窗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當淨化之力誕生於精靈的血脈中,當天敵出現於凡間,那個人會去尋找六把鑰匙。太陽之井的能量,聖光軍團的祝福,泰坦的權柄,世界之魂的共鳴,人性之錨的守護——以及他自己的完整。隻有集齊六把鑰匙,他才能開啟那扇門。隻有開啟那扇門,他才能麵對那個存在。”
他轉過身,看著薩洛瑞安。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懼。
“那個存在是誰?”薩洛瑞安問。
父親冇有回答。他隻是看著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久到薩洛瑞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誰,”他終於說,“你隻需要知道——當淨化之力出現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他在看著你,薩洛瑞安。從很遠的地方。”
他走過來,把手放在兒子肩上。那隻手很重,很暖,掌心有繭。
“不管發生什麼,晨鋒家都會站在你這邊。你母親會,我也會。你哥哥……也會的。隻是需要時間。”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轉身走了。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房間又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貓頭鷹的叫聲。
薩洛瑞安坐在窗台上,看著月亮一點一點西沉。他的手放在胸口,那顆小太陽還在安靜地燃燒。六把鑰匙。他的力量是其中一把。還有五把在等待。
明天,他要回到銀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