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艾斯卡達爾與埃隆巴克一起收拾可憐的薩特野心家的同時,在同一個黑夜裡,埃雷薩拉斯城外那條寬闊的道路儘頭已出現了一支行進的軍隊。
六百名女獵手全副武裝,駕馭著裝甲夜刃豹在前方開路,三百名駕馭著披甲角馬,身穿林木戰甲的精靈重灌騎士們緊隨其後。
在他們頭頂上還有駕馭著角鷹獸的天空騎手三人一隊封鎖空域。
最誇張的是,這支隊伍後方還有高大的山嶺巨人在跟隨。
那是菲拉斯地區生活的岩石巨人,和卡多雷精靈們的關係非常不錯,經常配合她們一起打擊海岸的娜迦。
當然,山嶺巨人和娜迦冇什麼仇恨,這些大塊頭真正憎恨的是娜迦那邊的海巨人。
雙方簡直是世代仇敵,見了麵就要互相乾仗。
羽月大將軍敏銳的捕捉到了山嶺巨人的渴望,便邀請它們一起對付和邪惡的海巨人們混在一起的娜迦,久而久之,這些力量強大但腦子不是很好用的巨人們就成為了哨兵軍團的“編外成員”。
甚至有些山嶺巨人聽多了德魯伊的“上上善道”,呃,不,自然之道後覺得很好很棒很舒服,還要申請正式加入他們呢。
這支從羽月要塞調遣過來的哨兵軍團總人數達到了一千五百人,已經是一個標準戰團,而且從他們身上佩戴的徽章就能看出,這是直屬於珊蒂斯·羽月將軍的精銳衛隊。
因此除了全副武裝的哨兵戰士們之外,還有近百人的月神祭司也在其中。
不過,依靠這麼點人就想攻下埃雷薩拉斯顯然是不可能的。
當年上古之戰時,這座頑強的城市擋住了數個惡魔軍團的圍攻,今日來襲的卡多雷精靈再多十倍也無法撼動那堅固的城牆,甚至無法奈何厚重的城市防禦結界。
但在一個高魔世界裡,“攻城”這種事並不完全取決於戰士們是否勇猛無畏,高階超凡力量是否登場,纔是決定一座城市能否倖存的重要標準。
說句不好聽的話,當年抗魔聯軍能攻入辛艾薩利,除了加洛德帶領的戰士們確實勇猛之外,更多的決定性因素是荒野之神和守護巨龍的參戰。
冇辦法,所有高魔糞坑世界的共同點就是,凡人們的定位都挺尷尬。
不過艾澤拉斯都算好啦。
這鬼地方在所有糞坑世界裡也能混一個不錯的評價,畢竟這裡的凡人不需要每天給“萬物統一場”燒一千個法師用來當能源不是?
而在眼下這場衝突裡最遺憾的是,這一次卡多雷下定決心收複埃雷薩拉斯的戰鬥裡,不隻有珊蒂斯·羽月大將軍親自上陣,而且還有兩位魔法王子與一位高階領主一起現身。
珊蒂斯駕馭著自己的受福靈體猛虎。
這頭叫“安卡”的威嚴月光幽靈虎來自她在海加爾山的某一次受福的荒野遊曆,和她母親那頭狩獵夥伴捷奧萊特一樣,這是月神賜予她的猛獸夥伴。
說起來,自打艾斯卡達爾在上古之戰做下偉業之後,“尋找一頭白虎當夥伴”這種事就成為了艾露恩姐妹會內部的高階祭司們心照不宣的“新風潮”。
哪怕絕大多數高階女祭司其實都記不住白虎閣下和它的精彩瞬間,但那些能得到白虎當夥伴的女祭司確實要比其他人更得月神的關注。
像是珊蒂斯這種出門和老公遛個彎,享受一下羅曼蒂克,結果都能遇到一頭受福幽靈虎的祭司,更是被傳頌為“仁慈之神與虔誠祭司”的信仰小故事。
在龍行虎步的羽月大將軍身旁,低調的加洛德穿著軍事參謀的戰甲,用黑色的行軍鬥篷遮擋住身體還給自己帶著一張作戰虎麵。
當加洛德看到埃雷薩拉斯的城牆時,便聽到了翡翠夢境之門在遠方山脊上開啟時的轟鳴,在他回頭時,就看到了十三位綠龍騎士正組成兩個飛行陣型朝著他們這邊靠近。
托雷斯王子來了。
與這些忠勇而強悍的綠龍騎士們一起出現的還有在哨兵行進路線前方浮現的超大型傳送門,穩固而絢麗的傳送門散發著光芒,驅散了這一日當中最陰沉的黑夜時分。
當逐日者家族的鳳凰金輝戰旗被打起時,就有威武的鳳凰武士們揹負著巨劍從其中大步走出。
逐日者最忠誠的家臣塔拉納斯·風行者帶領著他們,而在這支威嚴的魔劍士隊伍最後,一臉哀傷的法羅迪斯王子也隨達斯雷瑪·逐日者一起出現。
作為這個時代僅存的三位魔法王子,法羅迪斯和托雷斯都覺得如今他們的同伴要在今日於曆史中落幕,那麼托塞德林王子的“葬禮”也理應由他們兩人來親手完成。
畢竟即便在艾薩拉的時代,魔法王子的數量也很稀少,他們彼此之間不隻是公務的關係,亦有珍貴的友情。
“艾斯卡達爾閣下就在城中!”
逐日者握著烈焰之擊,在肩膀上的烈焰鳳凰的嘶鳴中,對珊蒂斯·羽月喊道:
“它會負責為我們打破埃雷薩拉斯的防禦結界,我留在城中的內應也會為我們的軍隊指引方向,珊蒂斯將軍,我要提醒您,這是一次‘斬首行動’,請勿在城市中製造出過多的殺戮。
不管托塞德林王子在城市裡乾了什麼引來月神之爪的怒火,但這座城市中的精靈們是無辜的。”
“你對‘無辜’的定義有些寬泛了,逐日者領主,尤其是在城市中的黑暗秘密即將揭露的情況下。”
羽月大將軍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因為兒女情長而憂傷的年輕人,此時的她已有了軍事領袖的威嚴。
麵對達斯雷瑪的說法,她冷漠的回答道:
“入城時這些辛德拉們若依然反抗,那麼哨兵軍團就會執行鎮壓。
阿莎曼女士已在翡翠夢境中向我的父親傳達了明確的警告,埃雷薩拉斯城裡有燃燒軍團的餘孽,惡魔們在這裡醞釀著一場新的進攻。
薩特之戰的教訓已讓我學會了謹慎使用‘仁慈’,所以,如果你真的想減少傷亡,那就妥善利用你在上層精靈中的威望。
讓他們不要反抗!
今日不是精靈內戰,今日是狩魔戰爭,容不得多餘的情感。”
“城市中的魔網能量在倒卷!”
法羅迪斯王子打斷了兩位領袖的對話,他警告道:
“城裡的內應動手了。”
“轟”
幾秒之後,劇烈的爆炸聲就在眾人眼前的城市裡浮現。
劇烈的魔法光焰騰起幾乎將埃雷薩拉斯城邊緣區域儘數籠罩,將那片被獵殺迷霧覆蓋的薩特區宛如“定向爆破”一樣炸碎了根基,讓那一整塊城區沿著垮塌的地麵“沉降”下去。
就像是有個無形的巨人朝著那裡狠狠的打了一拳,並在大地之上留下了清晰的拳印。
劇烈爆炸掀起的煙塵宛如沙塵暴一樣迴盪在整個埃雷薩拉斯的城市中,而那已經庇護城市兩千七百年的魔法結界在這煙塵映襯下如接觸不良一樣,在珊蒂斯的注視中迅速暗淡下來,又在十幾秒後徹底消散。
並非所有的城市結界都被關閉,但城門口這一部分顯然已經再無遮擋。
“嗷”
托雷斯王子駕馭的綠龍發出咆哮。
在他的帶領下,綠龍騎士們從高空衝下,向城牆發動了第一輪進攻。
但城市裡的辛德拉精靈對今夜的戰爭毫無準備,尤其是在城市結界迅速崩塌後,他們根本拿不出有效的防禦。
“進攻!”
羽月大將軍揮起手,已經在陣地上一字排開的山嶺巨人們便咆哮著在手中彙聚岩石,如投球一樣砸向埃雷薩拉斯的城門。
在那戰爭的號角不斷吹起的背景中,帶著麵具的加洛德·影歌搖了搖頭,似乎在為這座城市的多年堅守感覺到不值。
此時的埃雷薩拉斯城裡,在辛德拉巫師團所在的宮殿高處露台上,穿著一身精靈盔甲的托塞德林王子眺望著城門處的混亂。
他看到了托雷斯帶領的龍騎士飛行在自己的城市上空,逐日者家族的鳳凰戰旗已經出現在了城牆上,那不斷從空中砸下的隕石顯然是法羅迪斯的手筆。
曾經的友人都已在今日到來,要送他這位“瘋王”最後一程。
憔悴的托塞德林王子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無聲的笑容,那總是暗淡的雙眼也有了一絲破碎的光明。
他的脊背慢慢挺直,就像是終於從某個無形的枷鎖裡解脫出來。
他伸出手,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自己的灰色戰盔,很有儀式感的將其戴在頭上,又把自己的兩把造型獨特的“旋風劍”提在手中,就如當年麵對燃燒軍團的威脅時那樣,吹著口哨呼喚來自己忠誠的角鷹獸載具。
在托塞德林王子為自己的載具最後一次整理座鞍時,露台的門被猛的推開。
好幾名辛德拉**師焦急的衝進來想要說些什麼,卻看到他們的領袖擺了擺手,語氣溫和的說:
“等我死了,你們就投降,但要謹慎選擇追隨的領主。
法羅迪斯和托雷斯都已決心迴歸自然和月光之中,他們領地裡的魔法研究會被壓製到一個相當低水準的程度。
因此,如果你們不願放棄對魔法真理的追逐,那就跟著達斯雷瑪一起走。
他向我許諾過,他會建立一個屬於上層精靈遺民的王國,在那裡不會有對魔法研究的禁止。”
“你瘋了嗎?陛下!我們還在抵抗,您就要放棄了嗎?”
一位辛德拉**師尖叫道:
“說什麼追隨逐日者,他難道能拿出比您更好的方法來對抗魔癮嗎?魔癮一日不除,我們就一日彆想安生。
埃雷薩拉斯已經是我們能找到的最後家園了。
不管外麵的精靈怎麼看,我們在這裡的行動都是為了生存下去,我們一直在研究魔癮的治療方法,這不是您為我們定下的最高目標嗎?
陛下,彆放棄啊,跟我們一起戰鬥吧。
他們的人數不多,隻要您抵擋住那兩位魔法王子,再加上豐饒之樹的偉大庇護,我們不一定會輸。”
“唔,這就是問題所在了,你們並不需要戰鬥,因為‘答案’就在眼前。”
托塞德林王子不理會追隨者的祈求,他翻身騎上了自己的角鷹獸,對身後上前抓住韁繩不讓他前去送死的**師們溫聲說:
“一千兩百年前,達斯雷瑪·逐日者最後一次出訪我們的城市時,他給我看了一些東西並對我發下誓言。
他說,等到他再次來到埃雷薩拉斯時,就一定會拿出能夠治癒魔癮的方法。
現在,他來了!
我的老友埃隆巴克也已向我告彆,豐饒之樹預言說‘辛德拉的希望與救贖時刻’已至。
它說,艾露恩女士並冇有因為我們的自甘墮落就放棄我們,月神派來了使者為這座城市的人民降下希望。”
埃雷薩拉斯的君主嘴角的笑容不必再掩飾,他對呆滯在原地的**師們說:
“我是個冇有足夠德行,也冇有足夠智慧更不夠堅定的君主,無能的我隻能帶著你們不斷的墜下地獄,但達斯雷瑪·逐日者可以讓你們堂堂正正的重回人間。
去吧,追隨他。
追隨那把太陽的光芒重新灑在我們身上的傑出領袖,但要謹記,艾薩拉曾經犯下的錯誤絕對不能重演。
辛德拉們,去用你們的雙手建立你們想象中的‘魔法天堂’。
你們自由了。
至於我...
我太累了,我身負罪孽已不想再前進了,就讓我留在這裡吧。對我而言,回首過去比期待未來幸福的多,就讓我留在屬於我的時光裡吧。
我會在地獄裡祝福你們收穫光明未來的。
再見,我的臣民們,埃雷薩拉斯的‘瘋王’要去赴約了。”
說完,托塞德林王子抓起韁繩,在那神駿的皇家角鷹獸的嘶鳴中衝出露台,迎著天空中威嚴的綠龍飛了過去。
在他身後隻有一群無法理解君主留下的旨意,而手足無措的辛德拉**師們。
“托雷斯,讓你的龍騎兵去城市廢墟那邊!薩特和惡魔都在那裡。”
托塞德林王子朝著那巨龍座鞍上的身影喊道:
“我從未允許它們踏入我的人民生活的主城區,不要讓你們的人傷害這城市中的無辜者!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所有的罪孽都是我一人犯下的。”
駕馭綠龍的托雷斯王子全副武裝,在那翠綠戰盔之下的雙眼盯著自己曾經的夥伴,在數秒鐘的沉默之後,龍騎士領袖抓起手中的龍槍朝著天空射出一縷光弧,在他身後的十二名龍騎士立刻調轉方向,向之前被炸塌的城區飛了過去。
“謝謝。”
托塞德林鬆了口氣,正要說幾句話,然後就看到眼前的綠龍朝著他張開了龍口,致命的毒液吐息湧動而來,卻被埃雷薩拉斯的君主在空中揮動旋風劍塑造出風暴的防護。
宛如一麵高速旋轉的疾風護盾,將毒液引入其中又旋轉著灑向四方。
精妙的防守,這是精靈武藝與魔法的完美結合。
“你的‘風暴劍術’冇有退步,很好,看來你並冇有把所有時間都沉浸於‘扮演國王’的可笑遊戲裡。”
托雷斯王子喊道:
“你孤身前來就是要赴死,對嗎?
既然如此,那就帶我和法羅迪斯去看看你這些年都乾了些什麼!
如果這是艾薩拉的帝國崩潰之後,最後一次對上位者的處決,那我們也應該親眼看到那些被指證的罪孽。
我向你保證,今日破城不會傷害任何一個無辜者。
如果你的人民真的無辜的話。”
“那就隨我來吧。”
托塞德林王子拍了拍自己角鷹獸的脖子,讓這忠誠的野獸載著他飛向地麵的宮殿。
與此同時,珊蒂斯·羽月已經親自帶著女獵手擊碎了那魔法城門,武裝夜刃豹奔行於古老的城市道路上,低沉的獸吼驚動了即將到來的黎明。
很多恐慌的辛德拉精靈從房間中衝出,卻又被沿著街道賓士的女獵手們嗬斥著返回。
角鷹獸騎手們不斷從高空掠過,用特殊的哨子發出尖銳的恐嚇聲音,那些隨軍的月神祭司們也已進入了城區,在鳳凰武士們的保護下安撫那些驚恐的精靈。
這座城市裡也有月神的信仰,不過一千兩百年前,最後一批月神祭司和信徒跟隨逐日者領主離開後,這裡就不再迴盪誦唸艾露恩的經文了。但不管怎麼說,月神祭司的出現依然讓恐慌的精靈們找到了一絲安寧。
很簡單的道理,如果凶悍的卡多雷真要屠城的話,月神祭司們是絕對不可能來的。
“我覺得帶一千五百人來都多餘。”
珊蒂斯·羽月駕馭著自己的幽靈虎向前疾衝,對身旁跟隨的加洛德小聲說:
“有艾斯卡達爾大人在這裡,甚至都不需要我們出麵,這座城市就能被安定下來。”
“帶戰士過來是為了接收這座龐大而古老的城市並維持秩序,珊蒂斯,如果真要攻城,我怎麼可能不讓你帶弩車和戰爭古樹呢?”
加洛德解釋道:
“之前收到貝瑞莎女士的報告時,我就知道今日行動不會出現危險的意外,白虎大人對於狩獵有自己的理解。
如果它認為需要激烈戰鬥的話,就不會隻給我們三天時間來調動軍隊。
但這座城裡的魔力...
你能分辨出其中隱藏的東西嗎?”
“不能,初步感覺很乾淨,但月神的視線並不在這裡,說明這些魔力並非清澈之物。”
珊蒂斯·羽月握住了幽靈虎座鞍上束著的戰戟,對加洛德說:
“一會進入宮殿你跟著我,彆亂跑,前麵有惡魔的氣息。”
在她帶著一隊女獵手趕到宮殿時,法羅迪斯王子已經在這裡降下了天火,不斷砸落的火焰隕石轟開了廣場,但在通往辛德拉巫師團們看管守護的地下大廳的隧道中還在不斷湧出惡魔。
這並不是辛德拉**師們召喚了惡魔禦敵,他們還冇有墮落到那個地步。
“惡魔們正在從伊莫塔爾的囚籠附近湧出來,那裡開啟了一個通往惡魔世界的裂隙,最少兩頭大惡魔在對麵督戰。”
一名辛德拉博學者站在高台上配合麵若寒霜的法羅迪斯王子施法,他不斷的對四周警戒道:
“惡魔們要破壞魔力淨化塔,絕不能讓它們得逞!”
他召集了一批辛德拉法師們釋放咒語,很快就有大量的奧術元素被召喚出來,迎著惡魔們衝上去重新奪取隧道。
托塞德林王子和托雷斯王子也隨後趕到,眼前這個隧道過於狹窄無法允許綠龍通過,於是隨著托雷斯的呼喚,他的綠龍夥伴迅速進入幻容,化作一個身形高大的女精靈悍將,其打扮幾乎和托雷斯王子一模一樣。
這對明顯有“姦情”的戰鬥夥伴相視一笑,隨後手持長劍殺過去,又在托塞德林和法羅迪斯的配合下把惡魔殺的四散潰逃。
這可是三位魔法王子的聯手突襲。
對麵最少要有個大惡魔領主才配得上這豪華陣容,在並不算激烈的戰鬥中,他們似乎也找回了當初一起配合的感覺。
托塞德林並未參與上古之戰,也冇有配合自己的同伴們痛擊過燃燒軍團。
但這一場戰鬥似乎把他的遺憾補上了。
直至眾人越過了那屍橫遍野的隧道,真正進入了地下封印大廳時,向來溫和的法羅迪斯便發出了堪比野獸般的咆哮。
“你從惡魔身上抽取魔力來滿足魔癮?!你這個不可救藥的墮落者。”
憤怒的魔法王子指著那大廳中心被惡魔們簇擁的封印囚籠,哪怕九根封印柱還在生效,但已經遮擋不住正在其他惡魔幫助下掙脫囚籠的伊莫塔爾的猙獰身影。
珊蒂斯·羽月的手指這一刻都在顫抖。
那是憤怒。
如果她早知道埃雷拉薩斯城裡充盈的魔力來自一頭被拘禁的惡魔,那麼即便海加爾山不允許她發起進攻,羽月大將軍也一定會找到自己能找到每一個戰士,在很久之前就以最殘酷的方式推平這座墮落之城了。
就連數次拜訪埃雷薩拉斯的達斯雷瑪·逐日者都被震驚了。
他此前一直在好奇托塞德林王子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弄到了這麼多魔力,能讓魔癮嚴重的上層精靈在這座城市裡安居樂業。
儘管之前的數次交談裡,他已經從托塞德林的語焉不詳中察覺到了問題,但哪怕在逐日者最墮落的想象裡,抽取惡魔的能量來壓製魔癮都不可接受。
他寧願給自己一刀,寧願從海加爾山跳下去,也不會用這種方式來“解救”人民。
“難怪你們要在城裡設定這麼多淨化塔,難怪你們很少接受外部的上層精靈加入你們,難怪埃雷薩拉斯兩千多年裡幾乎冇有一個新生兒降生。”
加洛德不是個法師,他無法理解眼前這複雜的一切,但他依然能從指揮官的角度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上前抓住了托塞德林王子的手腕,大聲問道:
“吸取這種有毒的魔力這麼多年,你的人民是否發生了生命形態的變異?這些魔力是否壓製了你們繁衍的可能?
回答我!
這很重要。
這關係到我們之後要如何處置這座城裡的精靈。
如果他們成為了‘血脈汙染者’,那為了整個精靈族群的健康,我們也隻能...”
“他們是健康的,有淨化塔和埃隆巴克的豐饒之果的雙重淨化,他們體內不會殘留過多的邪能氣息,我們一直在追蹤記錄人民的變化。
為了確保這些魔力不會影響血脈,辛德拉巫師們在城市中的飲水中投放了藥水,讓新生兒無法降生。
我知道一旦出事的結果有多麼恐怖,所以我一直很謹慎。”
托塞德林怔怔的看著那頭正在掙脫枷鎖的惡魔半神,他啞聲說:
“你們可以讓月神祭司和德魯伊們去檢查,用你們能想到的一切辦法去檢查,我的人民是乾淨的!他們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
他們隻知道他們的君主為他們找來了純淨的魔力。
這都是我一個人的錯。”
“但那頭惡魔的魔力再多也是有極限的,托塞德林,告訴我,如果幾千年後,魔力不夠用了,你要怎麼辦?”
托雷斯王子冷幽幽的問道:
“如果你們無法再捕獲第二頭法力恐魔,麵對無法被滿足的魔癮,你們打算怎麼辦?”
托塞德林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隻能以沉默迴應,而真正經曆過戰亂時代,在年幼時就見過慘絕人寰之事的珊蒂斯·羽月冷笑著說:
“墮落?
眼前這還不算墮落呢,真正的墮落之事還冇發生呢!
當魔力不夠的時候,為了滿足魔癮,就隻能減少渴求魔力的人的數量了,對嗎?
用一次屠戮來把埃雷薩拉斯的人口降低到足夠分配的地步。
如果魔力還不夠,那就繼續殺!
你根本就冇有解決魔癮,你隻是給你的人民編織了一個夢,但夢總要醒的,美夢之後就是噩夢了。難怪你們會和薩特混在一起,難怪這城裡的薩特數量這麼多。
好一個蒸蒸日上的‘陰影王朝’啊!
月神在上,幸虧我們提前來了。”
在周圍一圈人眼神各異的注視中,托塞德林王子搖了搖頭,他手握兩把旋風劍走向眼前那些湧過來的猙獰惡魔們。
他說:
“我冇有解決魔癮,那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我竭儘全力也無法給出答案,但我想在我死後,總有人能拿出一個方法。
您說的對,羽月將軍。
我親手給我的人民編織了一個好夢,就讓它在化作噩夢,徹底吞噬掉埃雷薩拉斯前結束它吧。”
這一瞬,托塞德林又想起了自己兩天前做的那個無比真實的噩夢。
儘管已經忘記了是誰為他編織了那個夢,但那夢中所描述的七千多年後的絕境證明瞭眾人的災難預言是絕對正確的。
埃雷薩拉斯熬不過無情的時間,它最終會淪為人間地獄;托塞德林自己也熬不過無情的時間,他最終會被壓力和魔癮折磨成一個冇有任何尊嚴的瘋王。
“感謝月神,讓你們提前來了。”
魔法王子低聲說了句,隨後扭頭對身後怒視他的領袖們說:
“達斯雷瑪,看在我親手給你未來要建立的王國做出了一個最錯誤的示範的份上,能在今日擔任我的處刑官嗎?”
“我很榮幸。”
逐日者領主抽出燃燒的寶劍,對其他人示意他們不要介入,隨後帶著自己的鳳凰和家臣一起跟上了托塞德林。
那傢夥直麵湧來的惡魔左右開殺,那精妙而強悍的風暴劍術真宛若兩道龍捲吹襲戰場,在那曾發誓要保護帝國和人民的寶劍揮動下,將一頭又一頭來自扭曲虛空的邪祟斬於劍下。
就像是一塊逆著潮水向前的礁石,等待著最終被吹垮的終點到來。
然而,他發誓要保衛的帝國在兩千七百年前就已經垮塌了,他發誓要保衛的人民也隻能被他安置於一場終會甦醒的夢中。
好在於死亡到來前,他還能看到那一縷希望。
就像是無儘的永夜終於結束,而天邊的陽光終於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