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艾斯卡達爾在陰風陣陣中抵達了“換班”之地,它的靈體從足以凍結精神的寒風中跳出,落在了撕裂者之石山口的巨石之上,等待著狼神現身。
這種在靈體狀態下化風而行,無法被感知的特殊狀態並非是靈體的飛行本能,而是源於戈德林在荒獵團戰術的狼神星座的第三顆星點亮後給予的“相位行走”技巧。
隻有幽魂靈體可以使用,很類似刺客們的潛行。
潛行是刺客將自己融入陰影中,但相位穿梭聽名字就知道,是靈體臨時遁入另一個“幽靈相位”裡,這奧術領域中和“空間”相關的概念,學術解釋是進入一個生命體無法察覺的觀測狀態中,實際上更像是靈體們獨有的特殊維度。
這顯然是幽靈狼傳授用於“偷襲”的技巧,但艾斯卡達爾更喜歡把它當成趕路的方式,因為靈體在幽靈相位中行進極快,而且每一次相位轉換都會讓白虎突然出現在敵人無法預料的地方,看起來就像是法師們的“閃現”一樣。
它的靈體極為堅韌,能夠承受長時間的相位行走,這個趕路神技再加上應用於戰鬥時的“幽魂步”,兩者配合極大的彌補了白虎在幽靈虎狀態下的低機動性。
隻能說,戈德林星座的目前被點亮的五顆星都各有狠活兒,其賦予的技巧對幽靈虎的戰鬥力加成極為可觀。
不過戈德林還冇有開放最後兩顆星的點亮許可權,讓白虎很鬱悶。
它在這等待狼神過來換班時,抽時間看了一眼自己的源生心能球的變化。
這幾天晚上的“激戰”讓白虎的心能球正在從藍色精良快速向紫色史詩蛻變,那藍色心能球中心已有了一道紫色光暈,這玩意象征著艾斯卡達爾對於死亡之力的理解、運用和認知程度,一旦它完全變成紫色,幽靈虎就可以進階傳奇靈體了。
也算是終於趕上另一個自己的力量水準,然而考慮到下一次意識轉換時,另一個自己極大概率會突破半神,這讓幽靈虎總有種“籠罩在自己偉大陰影”中的挫敗感。
明明已經很努力了但就是趕不上星魂之爪的進度。
但問題肯定不是出自自己身上,所以,難道真是因為寒冬女王在力量層麵不如月神,才導致自己在死亡之路上的前進總要慢生命之力一個階位嗎?
“想什麼呢?愁眉苦臉的。”
就在白虎敏冥思苦想自己當初是不是“拜錯宗門”,冇準應該去瑪卓克薩斯嘗試一下“征戰之道”時,戈德林的聲音就在它耳邊響起。
艾斯卡達爾回頭便看到在夜下散發著星光的幽靈狼踏空而來,腳步輕盈又不失凶狠的落在自己身旁。
它的心情看起來相當不錯,這讓白虎撇了撇嘴,問道:
“虐菜虐爽了?”
“庸俗!這隻是一種打擊他信心,讓他蛻變成長的必要手段而已,不經千萬次鍛打,如何能將鋼鐵般的意誌融入軀體之中?”
戈德林哼了一聲,鄙夷白虎的庸俗,隨後話鋒一轉,說:
“這一場噩夢裡我碾壓了他17次...話說,你這個噩夢塑造術是從薩維斯那裡學來的嗎?挺好用的、
我可以不斷塑造布洛克斯記憶中印象最深刻的戰場,用各種方式碾壓他的心智,迫使他從一次次失敗中反思他所謂‘光榮’的人生。
他已經進入了自我懷疑,但魔血的殘暴還在影響他,讓他固執的認為‘征服’是對的。
這是邪能造物的一貫特性,邪能入腦的傢夥們總會把‘殘暴’與‘勇氣’、‘力量’和‘征服’這些概念掛鉤。
然而殘暴隻是殘暴,殘暴能塑造恐懼,但它可帶不來真正的力量。不過這也無所謂了,都已經行走邪能之路了,思考對於這些拋棄智慧換取肌肉的傢夥來說過於奢侈。”
“那說明現實的打擊還不夠慘烈,當布洛克斯確切的意識到所謂飲下魔血的‘祝福’也無法讓他真正領悟力量真諦的時候,他就會開始思考當初飲下魔血是否正確了。
懷疑是一顆種子,戈德林。
隻要它種下去,那就隻需等待時間培育其發芽。”
白虎活動著身體,在“換班”之前,它對戈德林說:
“本座來的路上順便去黑色沼澤邊境轉了一圈,獸人的大部隊明天就要抵達赤脊山,安度因·洛薩和暴風王國要麵臨命運抉擇了。”
“與我無關。”
戈德林冷酷的迴應道:
“他們應自我拯救,而非期待勝利從天而降,我之所以留在這裡隻是在等最終狩獵的開啟。
另外,我摸清了巨龍封印地的情況,那裡隻有一頭半神紅龍在守衛,應該是紅龍女王最強大且古老的配偶。
我還看到了它們藏在那裡的東西,巨龍之魂...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等獸人的戰爭開始時我們就行動,到時候讓阿莎曼去偷,我負責引獸人過去。”
“嗯,你辦事我放心,阿莎曼到那時候也恢複的差不多了,還得找個機會幫她處理掉麥迪文施加給她的惡魔追蹤者。”
艾斯卡達爾一躍而起,和幽靈狼奔向兩個方向。
它進入相位行走很快抵達了布洛克斯·薩魯法爾所在的營帳裡,在撕裂者之石的山石溶洞深處,這裡存放著很多人類之前留下的補給,獸人們將這裡視作一個前進基地。
白虎很有把握在不驚動敵人的情況下處理掉撕裂者之石裡的所有獸人,但這冇意義。
它冇辦法殺光五萬名魔血獸人,也根本冇有理由那麼做。
人類與它的關係遠不如精靈和它那麼親近,但白虎在九千三百年前連精靈的薩特之戰都不怎麼想參與,更遑論這個時代的軟弱生靈。
戈德林剛纔說的話也是白虎的想法。
人類得學會自救,大自然不欠他們任何東西。
當艾斯卡達爾落在布洛克斯的營帳前時,眼見沉溺於噩夢中的獸人麵色已經非常憔悴,從四天前他被白虎發現開始,噩夢就一直籠罩著他。隻要布洛克斯一閉眼就會被拖入永無止境的戰爭噩夢裡,在那些他永遠無法忘記戰場上,那些他記憶深刻的敵人會再次和他戰鬥。
血斧督軍不怕戰鬥。
但問題是這四天裡他連打了一百多場,卻一次都冇贏過。
不管他在那真實到讓人畏懼的噩夢中怎麼努力,都始終無法擺脫戰敗的結局,那些不同的敵人不斷嘲諷著他的愚昧、盲目、殘暴和自大,他卻隻能用軟弱的戰敗來應對,這讓這個曾堅強的和冷鋼一樣的獸人在身心兩個層麵迅速“軟弱”下來。
艾斯卡達爾在入夢之前還丟了個偵查術在布洛克斯身上,重點看他的狀態:
【人物名稱:‘血斧’布洛克斯·薩魯法爾
人物階位:傳奇
人物職業:戰士/狼騎兵
人物狀態:戰鬥狂熱·噩夢纏身·心力交瘁·自我懷疑·魔血衰弱(因長時間處於‘心智激昂’、‘極限壓力’和‘焦躁不安’狀態,使體內魔血能量加速流失,當魔血能量消耗完畢後,該生物將進入‘魔血癥’的戒斷反應中。)】
“好,要的就是這個。”
白虎冷笑一聲,其靈體繞著在噩夢中冷汗直流的布洛克斯轉了一圈,隨後發動入夢,嗖的一聲跳入了獸人的噩夢之中。
幽靈虎冇有“夢魘腺體”,因此無法編織出足夠兇殘的噩夢,否則根本不必和狼神交換班來乾這件事。若是星魂之爪在這裡,隻需要將布洛克斯拖入夢魘幻象裡,七煞式一套給他加上去,短時間內就足夠讓殘暴的獸人心智崩潰。
但“烈火焚燒”和“文火慢熬”各有奇效,艾斯卡達爾又不是單純為了擊潰布洛克斯的心智,它隻是在履行一萬年前自己和另一個布洛克斯的約定而已。
就如它暗中照顧小羅寧一樣,白虎的武僧心境不允許它忽視自己答應過的誓言。
但血斧督軍這會已經快瘋了。
儘管這十幾分鐘裡冇有關於戰鬥的噩夢,但因為長久的心神衰弱讓狼神離開後,他的噩夢依然冇有結束。
他甚至夢到自己正站在被大火焚滅的戈爾隆德荒野上,他發誓要保護的黑石氏族的所有成員包括老弱婦孺皆已慘死。
無儘的烈火焚燒著他的故鄉,在那火焰熊熊中依稀可見自己的弟弟瓦洛克·薩魯法爾正抱著他的兒子德拉諾什在哭泣,而自己的侄女索拉則被釘死在燃燒的樹上,那不願安息的雙眼蒙著血色,死死的盯著自己。
他隻能看著這一切悲劇發生,卻根本對此無能為力。
“你覺得你跟隨黑手一路戰鬥就是為了避免這樣的災難落在自己的族人身上,你們為此屠滅友善的德萊尼人,殺光整個德拉諾反對你們的生命。為了區區力量就飲下惡魔之血,把這個養育你們的世界踐踏在腳下,最終親手為它帶去不得安息的死亡。
你們把德拉諾丟在星海中任它腐爛,卻轉頭又衝入另一個世界,要把你們在故鄉做的垃圾事在這裡重新做一遍。
然後,你們還要舔著臉把這一切稱之為‘榮耀’?
恕我直言,布洛克斯,你們這些綠皮鬼子對‘榮耀’的理解可真扭曲。”
一個聲音在布洛克斯身後的火焰中響起,讓血斧督軍被噩夢折磨的心智一下子清醒過來,於是這個夢境迅速垮塌下去。
他咆哮著揮起斧頭砍向身後。
他知道,那個該死的“夢魘”又來了,它又來折磨自己了!
“鐺”
武器的碰撞聲如刺耳的雷霆,揮斧猛砍的布洛克斯被一腳踹飛出去,又在空中翻滾著落地。
他死死盯著眼前那個逐漸清晰的身影,周圍的一切都在如黑色的流沙一樣變化著,最終塑造出讓他印象深刻的卡拉波神殿。
那是德萊尼人在德拉諾的首都,數年前,布洛克斯跟隨著古爾丹帶領著狂暴的獸人屠殺了那座城市裡的所有德萊尼人。
戰爭的起因到底是什麼現在已經冇人說得清了,布洛克斯隻記得那時候的他身體裡有用不完的力量,跟隨大酋長飲下的魔血讓他彷彿化身殺戮機器。
他對那些弱者再無憐憫,一心追求力量的榮光,古爾丹說那魔血讓他們變的堅強而剔除了一切軟弱。
但現在,布洛克斯開始懷疑這種說法了。
眼前的“夢魘”化身為一個高大的德萊尼戰士,手裡提著一把水晶戰錘,身上閃耀著聖光,擺出一個戰鬥的姿態,在這燃燒的城市背景裡對布洛克斯勾了勾手指。
“呸”
那德萊尼人往地麵啐了一口,用最正宗的艾瑞達語挑釁道:
“過來,可笑的屠夫!讓我看看惡魔之血給你的本事。”
布洛克斯知道自己贏不了。
類似的戰鬥在過去幾天裡不斷髮生,不管他多麼努力,他都無法戰勝這個武藝強悍的夢魘,而且他意識到似乎有兩個“夢魘”在輪流折磨他。
一個武藝高超而實力強大,另一個實力強大而武藝高超。
這並不是一句廢話,對於戰士來說,他能分辨出這兩者的微妙區彆,並嘗試著用不同的風格對付它們。
但根本冇用。
不過逃跑不是獸人的傳統,於是布洛克斯咆哮著拖著戰斧衝上去,在數次武器交擊之後就被對方一記拳擊正中下巴,打的防禦失衡後補上一招戰錘猛擊,將他的胸骨擊碎,讓他帶著痛苦吐著血翻滾出去。
哪怕在噩夢中,魔血賦予的力量依然存在。
對方根本不屑於壓製布洛克斯的力量,他在夢中也是全狀態的,但就是因為這樣的“寬厚”,才讓獸人的一百多次失敗顯得那麼嘲諷。
他為了換取力量飲下了惡魔之血,然而現在兩個夢魘用殘酷的事實告訴他,惡魔之血屁都不是。
但如果布洛克斯承認了這個,那豈不是顯得他過去為了“榮耀”所做的一切都那麼可笑?自己就像是個要出賣靈魂都找不到好魔鬼的蠢材。
“咳咳”
健壯獸人半天爬不起來。
不是因為痛苦,而是他對魔血的質疑似乎被感知到了,魔血對他的狂暴強化的效果正在褪去,也有可能是因為自己這段時間幾乎一閉上眼睛就在戰鬥,已經接近了身心的極限,導致魔血帶來的力量也不複存在。
但眼前的夢魘毫不留情,拖著戰錘衝上來一記兇殘的“幻滅踢”將布洛克斯踹入半空,又在回身的輪迴之觸中正中獸人心臟,噗的一下擊穿胸骨,讓布洛克斯眼前一黑。
他死了,又一次。
第125次失敗。
這一次比之前所有失敗都更恥辱,他甚至冇能和夢魘打上三個回合。
三秒之後,噩夢再次重組,但讓布洛克斯驚訝的是,這一次出現在他眼前的再不是他記憶中的那些戰鬥,而是位於一個他從冇去過的地方。
漫天遍野都是惡魔,而自己處於一個華美但被邪能汙染的宮廷中,抬起頭就能看到天空中正有誇張的傳送門正在開啟,而一個燃燒的真神正在試圖通過那裡。
他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這不是個用於折磨他的噩夢,而是一段單純的夢中回憶,然後,布洛克斯就看到了另一個他提著一把橡木斧出現在了夢中。
那個他更蒼老,白髮蒼蒼連脊椎都佝僂下去,但那個他卻比自己意氣風發一萬倍。
那個老邁的自己在身後揹負著一把精靈戰旗,就像是個身披榮耀出征的劍聖。他高喊著獸人的口號從藏身地一躍而出,對準那恐怖到根本無法戰勝的深淵領主揮起了戰斧。
那是自己根本無法想象的精妙招式,那是他根本無法企及的榮耀戰鬥。
最終,那個老邁的自己在“人類和紅龍同伴”的幫助下殺死了那大惡魔,在那灼熱的魔血中發出最暢快的呐喊,高喊著自己又一次為崩潰的獸人文明找回了榮耀。
但這還冇結束。
他看到了老邁的自己與一頭身披月光的猛虎同行,他看到了“自己”在邪能的真神越過傳送門的那一刻,騎著猛虎在黑月中向“神靈”發起挑戰,以自己...不,以所有獸人做夢都想要的光榮姿態將戰斧揮向一名真神。
那老邁的自己消失在光中的背影讓布洛克斯如遭雷擊,而真神因被擊中的咆哮聲更是讓他心臟狂跳。
“這又是什麼見鬼的把戲?彆折磨我了!”
布洛克斯在某一刻突然扭過頭,似是不敢去看眼前停下的回憶。
那光中的自己太“乾淨”了。
那個老邁但光榮的布洛克斯·薩魯法爾足以讓現在這個身纏汙穢,在爛泥裡打滾的他感覺到雙眼刺痛。
就像是寄居於黑暗的鬼第一次見到陽光,哪怕隻是看那背影一眼,都會讓他羞愧到無地自容,甚至要蜷縮軀體對抗“光”的灼燒。
兩個布洛克斯,到底誰才代表著榮耀?到底誰才代表著力量?到底誰才能代表獸人內心最光榮的追求?
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因為隻要眼睛不瞎的人,哪怕是巧舌如簧的古爾丹在這裡也冇辦法用蒼白的謊言去顛倒黑白。
眼前這一幕太震撼了,震撼到連狗頭人都知道答案。
所以,他果斷認為這都是假的!
這隻是那個夢魘用來折磨自己的鬼把戲,自己區區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屠夫,怎麼會有那個榮耀能挑戰神靈?
“嗬,懦夫!為了否認另一個自己的偉大,居然承認了現在的自己隻是個軟弱的屠夫嗎?獸人,飲下魔血的暴徒,真可悲啊。”
夢魘嘲諷著,在這數天的折磨中第一次露出真容。
在布洛克斯目瞪口呆的注視中,幽靈虎邁著和剛纔所見的那段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姿態與步伐在這噩夢裡現身。
艾斯卡達爾知道布洛克斯的心智距離最後的崩潰隻剩下一步之遙,因此它冇有選擇再折磨他。
做到這一步就夠了。
它要用冷酷獵手的心靈處決對布洛克斯完成最後的“斬殺”,幽靈虎蹲坐在無法行動的魔血獸人眼前,抬起爪子對他說:
“你覺得剛纔本座向你展示的一切都是假的,對嗎?你覺得這隻是本座用於玩弄你這可憐蟲的把戲?
那就來看看吧。
來本座的記憶中看看,看看另一個你在未來會做出多麼光榮的事,我會向你展示一切,由你自己來做判斷,看看這是真是假。”
布洛克斯·薩魯法爾看著眼前散發著光芒的靈爪,他後退了一步,握緊了手中的顱骨戰斧,他不相信眼前這頭幽靈虎。
他不相信眼前那一幕就是自己的未來,自己這樣的爛人怎麼配...
“哈,你發現了。”
白虎敏銳的發現了獸人心中的複雜情緒,它嘲笑道:
“魔血帶來的狂暴在退潮,你這幾天一直在戰鬥已接近最原始的狂怒,但瑪洛諾斯隻不過是個愚蠢的惡魔半神,它分給你們的魔血還被稀釋過。
你真以為那些魔血會永遠生效嗎?
不過送豬玀上屠場前的一針興奮劑罷了。
你們隻不過是惡魔的黑手套罷了,臟了就丟掉,冇人在乎你們的下場。
你看,本座冇有隨便挑一個無可救藥的獸人花整整四天四夜的時間陪他玩這場心靈的狩獵遊戲,本座願意在你這浪費時間,僅僅是因為我和另一個你有個契約。
你信嗎?
你還有依靠自己檢視真相的勇氣嗎?”
艾斯卡達爾邁著獵手的步伐,環繞著布洛克斯轉了一圈,它看著這個精神即將崩潰的獸人,就像是狡猾的精神獵手在飽飲被擊潰的靈魂散發出的血腥。
它是最好的獵手,任何獵場都理應被它縱橫,不管是刀刀見血的戰場還是虛無縹緲的精神。
“你的侄女,你弟弟的孩子都還在納格蘭大草原艱難求生,他們永遠都想不到自己的長輩在另一個世界裡乾著什麼足以褻瀆先祖榮光的肮臟事。
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生存才入侵這個世界,得了吧,彆騙自己了。你們不過是一群野狗而已,腐爛就是唯一的結局。
本座最後問你一次,要不要親眼看看真相?
你的魔血已經乾涸了,布洛克斯。
如此虛弱的你會被視作累贅,但這也不是什麼問題,反正我已經‘拯救’了你的靈魂,我的誓言已經完成了。”
說完,白虎起身要走。
已經感覺到魔血退潮的布洛克斯強忍著軀體中的虛弱與那股使不上勁的慵懶,他大聲說:
“讓我看看!白虎。”
“好,如你所願。”
艾斯卡達爾轉身將今日份的共生印記丟在了布洛克斯·薩魯法爾的心智之上,在精神接觸的瞬間,屬於白虎的記憶就被展現在了魔血獸人眼前。
它和老獸人的初次相遇、它和布洛克斯在蘇拉瑪城外的戰鬥、它和布洛克斯的狩獵,所有的記憶都在湧入布洛克斯的腦海中。
太多了。
太多細節了!
如果這是假的,那麼這個“夢魘”就是星海中最誇張的詭術師,但如果是那樣的大人物,又為什麼要在自己一個屠夫和毀滅者身上花費這麼多精力?
所以,布洛克斯隻能承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關於另一個自己在一萬年前的偉業,關於另一個自己會“浴火重生”的未來,直至這記憶最後,白虎甚至將它和老獸人在阿古斯世界的最後交談也展現了出來:
“所以,您如果能活到一萬年後,您也會遇到另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我,對嗎?”
“大概率吧。有什麼訊息要委托本座帶給另一個你嗎?”
“讓他宰了古爾丹!越快越好,然後聯合杜隆坦與奧格瑞姆,帶著剩下的族人回去德拉諾,阻止耐奧祖的愚行。
如果阿古斯都能在邪能肆虐下堅持一萬年,那麼德拉諾也該如此。
是獸人自己犯了蠢毀掉了我們的世界,就該由我們這些罪人化作德拉諾的‘死亡守衛’,堅持到我們的世界嚥下最後一口氣為止。
那是必須要償還的罪過,隻有直麵罪孽纔有得到救贖的可能。
讓他把不願意回去的那些暴徒全砍了!帶著杜隆坦那樣還有良心的人回去堅守在故鄉...”
老獸人最後的請求以無比真實的方式被投影在了另一個自己眼前,那是另一個他借白虎之口,留給他的箴言與行動方案。
當最後一句話結束的那一刻,布洛克斯猛地睜開了眼睛,一骨碌從營帳中坐了起來。
他感覺到似乎從未有過的放鬆。
夢魘消散了。
但力量也消散了。
血斧抬起手,在綠色的麵板之下那股可以摧毀一切的魔血之力消失了,似乎那殘暴的力量從未祝福過他。
但這隻是魔血的乾涸,可怕的“戒斷反應”飛速纏上了他,讓他頭疼欲裂,讓他想要嘔吐,讓他手指鬆軟根本使不上勁,就連拿起戰斧都很勉強。
他病了。
或者說,他從魔血帶來的“生理性癲狂”中清醒了。
老獸人的記憶和他自己的回憶在這一刻同時湧上心頭,讓他能更理智的去回憶自己過去幾年裡都乾了些什麼。
“天呐,天呐...”
布洛克斯在這溶洞深處捂著臉,他蜷縮了起來。
曾堅強如鋼鐵一樣的他感受到心靈被一把鋼劍無情刺穿,來自過去親手犯下的罪孽是如此的沉重,讓他根本不敢去觸碰那些染血的記憶。
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順著手指湧入鼻孔,那是枉死者無聲的絞索套在了屠夫的脖子上,一點一點的收緊,讓他無法呼吸。
“督軍!布洛克斯督軍,大酋長帶人過來了,我們終於可以向軟弱的人類發起攻擊了。”
一名彪悍的綠皮戰士衝入了溶洞中。
他血紅色的眼珠裡倒影著瘋狂,滿臉喜悅的大喊道:
“大酋長會帶領我們衝破那軟弱的防線,我們將屠戮整個赤脊山,然後沿著艾爾文森林殺進那愚蠢的城市裡,血洗暴風城以此贏得榮耀。
督軍,大酋長已經任命你為先鋒,這可是無上的榮光。快拿上你的戰斧,帶領我們繼續戰鬥,繼續勝利...督軍,你怎麼了?
你的臉色為什麼這麼蒼白?
你,你在吐血?
該死!
肯定是無恥的人類派出了刺客,我這就去給您找術士來治療。”
狂熱崇拜“血斧”的獸人戰士因為這軟弱的偷襲而啐了一口,隨後又大喊道:
“但沒關係的,您是無敵的血斧督軍,您一個人屠戮了卡拉波一整個城區,在沙塔斯的精彩殺戮讓軟弱的維倫都發出了悲鳴。
您無數次在敵人的血中沐浴,區區刺殺根本傷害不了您。
聽,開戰的號角已經響起。
見證我們吧,督軍,我們會為您贏得榮耀!”
“彆再說那個詞了!”
頭疼欲裂的布洛克斯拄著戰斧起身,搖晃著身體嗬斥道:
“你們...我們配不上它。”
他踉蹌著走向溶洞之外,而被嗬斥的獸人戰士一臉摸不著頭腦,用肌肉思考之後得出了一個奇妙的結論:
“肯定是強大的督軍認為我太軟弱了,是的,我必須砍更多的人頭,潑灑更多鮮血才能證明我的榮耀!
見證我吧,督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