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明軍都是帥哥,華夏春節很熱鬨!
一陣暴怒之後,秀忠站起身,卻因用力過猛和虛弱而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他伸出雙手,不是去扶東西,而是死死抓住自己那早已散亂、夾雜著灰白的頭發,用力撕扯!
喉嚨深處持續發出那種非人的“嗬嗬……嗬嗬……”怪響,那不是痛哭,也不是狂笑,而是精神世界最後一道堤壩徹底崩潰決堤時,靈魂被絕望洪流衝垮、撕裂、漏氣般的、純粹的精神湮滅之音。
長久以來,儘管戰事一敗塗地,儘管西國大名望風而降,儘管譜代親藩離心離德,儘管財政體係徹底崩潰,社會秩序瀕臨瓦解……
但在秀忠內心深處最隱秘、最脆弱、甚至他自己都羞於承認的角落,或許還殘存著最後一絲扭曲的、賴以維持生存幻象的依仗:朝廷還在,天皇還在。
那是“神國”最後的、不容置疑的精神圖騰,是凝聚(哪怕是名義上的)人心的最後一麵破爛但仍在飄揚的旗幟。
是幻想中,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退守京都禦所那片“神聖”之地,或許還能憑借“大義名分”、“神裔共濟”之類的虛幻概念,進行最後談判或換取些許憐憫的渺茫到幾乎不存在、卻又必須抓住的心理稻草。
如今,這最後的圖騰,被禦座上那個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視為精緻傀儡的年輕女人,親手、公開、且以最屈辱卻最徹底的方式——扯下、踐踏、焚毀,並恭恭敬敬地、作為“貢品”獻給了敵人!
這不是單純的軍事戰敗。這是被從曆史合法性、政治道義、乃至民族精神象征的層麵,進行了公開的、徹底的、不留絲毫餘地的宣判與切割!
德川幕府,不僅僅輸掉了戰爭,更被它名義上尊奉、實際上架空利用了兩百餘年、也是它賴以維係自身“天下人”合法性的最高、最神聖的權威,公開地、徹底地拋棄、背叛、並釘在了曆史的恥辱柱上,成為了導致一切災難的“罪魁禍首”與“被切割的毒瘤”!
“背叛……都是背叛!”秀忠鬆開撕扯頭發的手,轉而用拳頭瘋狂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嘶吼聲時高時低,充滿了偏執的狂怒與徹底的受害者絕望,“西國的牆頭草是!關東那些陽奉陰違的譜代是!大阪那些捂緊錢袋的奸商是!現在……連公卿是!連朝廷……連天照大神的血脈都是!!!”
他猛地轉向一直跪伏在地、因恐懼而瑟瑟發抖如同風中秋葉的小姓,以及幾名聞聽動靜、匆忙趕到門口、同樣麵無人色、進退維穀的老中重臣。
他的眼神瘋狂而渙散,已找不到任何理性的焦點,隻剩下被背叛感灼燒出的、扭曲的仇恨與毀滅衝動。
“傳令!不……不用傳令了!”他神經質地搖著頭,自言自語,“他們不會聽了……不會聽了……早就不會聽了……都在等著我死,等著德川家亡……哈哈哈……”
他忽而又低下頭,肩膀聳動,發出一陣陣吃吃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笑聲在狼藉的密室中回蕩,比哭嚎更讓人心悸:“好啊……都好……都想看著德川家死,看著我死……那便一起死吧!都來陪葬吧!”
“傳我——不!”他忽然又挺直了那佝僂的脊背,試圖找回一絲屬於“征夷大將軍”的、最後的、虛幻的威嚴,但那張扭曲變形、涕淚橫流、混合著狂怒與絕望的麵容,隻顯得更加可怖、可憐、可悲。
“我親自下令!”他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江戶城內,所有糧倉、武庫、金銀庫……除本丸必要留存,其餘……其餘儘數焚毀!一粟一銖,一粒米,一枚銅錢,也不留給明寇!更不能留給那些……那些早就盼著我早死的蛀蟲、叛徒、牆頭草!”
這道命令已顯瘋狂,但他接下來的話,更是將末日癲狂推向了極致:
“還有……召集!召集所有還能動的旗本、禦家人!不,不夠!所有町人!所有商販、工匠、農夫!所有還能拿得動竹槍、揮得動柴刀的男人、女人!甚至……老人和孩子!”
他揮舞著手臂,彷彿在檢閱一支根本不存在的、由怨魂組成的大軍:
“告訴他們……明寇來了!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人!
京都的軟骨頭、公卿和那個女人投降了,但我們江戶的武士,要和明寇血戰到底!”
“每一間房屋,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橋梁,都是戰場!”
“我要讓明寇踏進江戶的每一步,都沾滿他們自己和我們自己的鮮血!”
“要讓這座城,成為他們的墳墓,也成為我們的……修羅道場!”
“玉碎!全體玉碎!”
這道集合了極致的報複心理、徹底的毀滅傾向、以及對自身統治失敗遷怒於全體城民的、徹頭徹尾的瘋癲命令,如同為江戶城敲響的最後一聲、也是最沉重淒厲的喪鐘,在本丸上空盤旋,然後迅速向這座瀕死巨城的每一個角落擴散開去。
……
然而,這聲“玉碎”的喪鐘,並未能如秀忠那瘋狂大腦所幻想的那樣,激蕩起江戶百萬軍民“悲壯決死、同仇敵愾”的血氣。
恰恰相反,它如同一枚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精準地烙在了早已因饑餓、恐慌、對幕府徹底失望而緊繃到極限的全體江戶市民那最脆弱的神經上,瞬間點燃了壓抑已久的、對幕府統治的終極憤怒與基於最原始生存本能的恐懼烈焰。
最初的死寂與驚愕(竟然要燒糧?)之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再也無法抑製的滔天恐慌與沸騰民怨!
江戶是一座人口超過百萬、極度依賴外來物資輸入的消費型巨城。其日常運轉,完全依靠源源不斷的“回米”(各藩上交的年貢米經水路運抵)和商業網路的支撐。城內各大名屋敷、旗本宅邸、豪商倉庫,尤其是幕府直接控製的各大官倉(如淺草藏、深川藏等)中囤積的糧食與各類物資,是維係這座龐然巨物在即將到來的圍困中,不至於瞬間崩潰、陷入人相食地獄的最後、也是最根本的生命線。
焚燒它們?
這無異於親手掐斷城內百萬生靈——包括下令者自己——的最後咽喉!這不是“玉碎”,這是拉著全城人進行毫無意義、且極度痛苦的集體殉葬!
命令還未正式下達至執行層麵,其風聲便已通過各種渠道(絕望的武士、嚇破膽的吏員、無處不在的町人耳目)如同野火燎原般傳遍了全城。
火山,徹底爆發了。
東瀛美女歡迎明軍進城,與大家一起歡度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