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結束了嗎?
明軍的行動效率與戰術選擇,根本不屑於等待對手內部的爭論得出結果。
西路軍先鋒部隊的作戰方式,再次徹底顛覆了長州武士們基於數百年戰爭經驗所形成的所有認知。
大軍並未如毛利家預想那般,浩浩蕩蕩、旌旗招展地沿著主乾道撲向萩城高大的石垣與寬闊的護城河,準備展開屍山血海的攻城戰。
那種古典的、充滿儀式感的對戰模式,早已被明軍拋入曆史的塵埃。
相反,一支高度合成化、機械化、堪稱這個時代“夢幻”的快速突擊縱隊,在行動開始前便已悄然集結於前沿。
數名身著與環境色彩完美融合、布料紋理甚至能微弱模擬周圍光影變化的頂級偽裝服、行動時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幾乎不留痕跡的粉紅兵團精英偵察兵,早已憑借“蜻蜓”滑翔機夜間滲透,潛伏在長州防線的縱深地帶。
她們攜帶的不僅僅是銳利的目光和超凡的身手,還有微型無人機、震動感測器、熱能探測儀等超越時代的偵查裝置。
短短兩日,長州藩所謂的“縱深”和“險要”,在她們麵前已如同透明。
兵力部署、哨卡規律、道路狀況、甚至主要將領的日常活動路徑,都化為一串串加密資料,通過“靈犀”網路實時回傳到後方指揮中樞。
在這雙“天眼”的引導下,明軍突擊縱隊動了。
數架體型龐大、旋翼轟鳴卻奇異地將主要噪音導向高空的“玄蜂”重型運輸旋翼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從海麵上的前進基地起飛。
它們如同暗夜的巨蝠,巧妙地利用山巒起伏對聲波的遮擋和低空雲層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掠過海岸線,深入內陸。
每架“玄蜂”的複合鋼索下,都穩穩懸掛著一台“獵豹”輕型坦克或“山貓”自行迫擊炮。“獵豹”坦克低矮流線,炮塔上的35毫米電磁速射炮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幽藍;
“山貓”則粗短精悍,120毫米重型迫擊炮的炮口令人望而生畏。
這些鋼鐵巨獸安靜地懸吊著,等待著被投放到獵物最柔軟的下腹。
與此同時,搭載著近百名全副武裝的“玄武”精銳步兵的數輛“烈風”全地形越野車,則從陸路出發。
這些車輛擁有強大的獨立懸掛和寬大的低壓輪胎,能夠以驚人的速度在崎嶇山路、溪流淺灘甚至緩坡上狂飆突進,車頂的遙控武器站隨時準備潑灑彈雨。
空陸兩支箭頭,在偵察兵實時傳遞的路徑引導下,上演了一場令任何傳統軍事家瞠目結舌的、教科書級彆的迂迴穿插。
長州藩引以為傲的、依托萩城周邊連綿丘陵和多年經營構築的層層防線——岩國口、玖珂口、大津郡方向的諸多砦壘、關卡、哨所——依然有士兵駐守,旗幟依舊飄揚。
然而,他們警惕的目光始終投向東方和南方,等待著預料中的“正麵進攻”。
他們完全不曾料到,致命的威脅會從他們認為“飛鳥難渡”的西北側後翼山林中驟然出現。
“玄蜂”機群在預定坐標上空懸停,鋼索自動脫扣。
“獵豹”和“山貓”沉重而平穩地落在相對平坦的山穀空地上,履帶碾過碎石和荒草,發出沉悶的轟鳴。
幾乎在落地的同時,引擎啟動,炮塔旋轉,迅速構成環形防禦。
步兵們從“烈風”車上躍下,以嫻熟的戰術隊形散開,佔領周圍製高點。
他們的目標明確至極:一處是隱藏在萩城西北方山穀盆地中的大型糧倉“三田尻倉”,那裡囤積著長州藩為應對長期圍城而儲備的近三成糧食;
另一處則是連線萩城與長州腹地西部、更是通往支撐藩財政命脈的著名石見銀山方向的唯一戰略隘口“須佐峠”。
控製這裡,就等於扼住了長州藩西逃、獲取銀山資源的咽喉,也徹底切斷了萩城與西部支城的聯係。
當守衛糧倉的幾十名足輕和少數下級武士,揉著惺忪睡眼,聽到遠處傳來的怪異轟鳴,看到晨霧中浮現出從未見過的、鋼鐵鑄造的、無馬無帆卻自行移動的“怪物”時,他們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緊接著,是無可抑製的恐懼。
“妖……妖怪啊!”
“是明寇!明寇打來了!”
“快跑!”
零星的鐵炮射擊和箭矢,叮叮當當地打在“獵豹”坦克的複合裝甲上,連一絲劃痕都無法留下。坦克的同軸機槍一個短點射,糧倉大門旁的瞭望木塔便在一陣木屑紛飛中轟然倒塌。
迫擊炮校準後,一枚高爆彈精準地落在糧倉守衛的小屋旁,震塌了半麵土牆。
抵抗在幾分鐘內就瓦解了。
守衛們要麼魂飛魄散地扔下武器四散奔逃,要麼跪地求饒。
明軍步兵迅速控製糧倉區域,檢查內部,發現堆積如山的米袋、麥粟,還有成桶的醃菜、魚乾。
帶隊軍官通過無線電簡單彙報後,留下小隊看守,主力毫不停留,繼續撲向數裡外的須佐峠。
須佐峠的守軍稍多一些,約有百餘人,憑借簡易的石壘和木柵欄防守。
但他們同樣被這來自“不可能方向”的襲擊打懵了。
試圖用竹束和楯板抵擋,但在“獵豹”坦克的35毫米穿甲彈麵前如同紙糊。
試圖從側翼迂迴攻擊的武士小隊,則被“烈風”車頂的自動榴彈發射器和步兵精準的點射壓製得抬不起頭。
僅僅半個時辰,須佐峠隘口易手。
明軍工程兵迅速開始在關鍵位置布設遙控地雷和感應探測器,並架設起小型雷達和通訊天線,將這裡變成一個堅固的前哨據點。
而此刻,在萩城本城的天守閣上,毛利秀就和家臣們剛剛接到糧倉和隘口遇襲的初報,尚未從震驚中恢複,更致命的打擊方式接踵而至。
部署在海岸邊預設陣地的明軍主力“雷霆”155毫米自行榴彈炮群,在後方指揮中心和前方偵察兵的協同下,開始了行動。
首先遭殃的,不是萩城宏偉的天守閣和厚重的主城牆,而是散佈在城外各處山丘、扼守交通要道的支城和砦壘——吉田郡山城舊址上的前沿砦、山口口的岩國館、靠近海岸的清末城等。
天空傳來一種特殊的、越來越尖銳的呼嘯聲,不同於任何他們聽過的鐵炮或國崩。緊接著,遠處的山頭上,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球伴隨著沉悶如滾雷的巨響猛然炸開!
爆炸的威力遠超想象,堅固的石垣不是被炸塌,而是彷彿被無形巨錘從內部引爆,瞬間崩解成無數碎石,混合著木材、屍體和塵土拋向空中。
炮擊極其精準。小型無人機像幽靈一樣在目標上空盤旋,將實時畫麵和資料傳回。
炮彈往往直接落在砦壘的核心炮位、彈藥堆放點、或者指揮小屋上。
一輪急促射之後,那座砦壘的主要反擊能力和指揮功能便基本癱瘓,守軍死傷慘重,倖存者被這從天而降、無法理解、無法還手的打擊徹底嚇破了膽,爭相逃往山下或主城方向。
炮擊並非無差彆覆蓋,而是一種冷酷的、富有壓迫感和明確警告意味的“外科手術式”剝離。
它刻意避開了大規模轟擊城牆主體(暫時),也避開了人口相對密集的城下町平民區(目前)。
但這種“克製”本身,就是一種更強大的心理武器。
它清晰無誤地向萩城內的每一個人傳遞著冰冷的資訊:
我看得見你每一個弱點。
我隨時有能力將你的核心城池化為齏粉,但我選擇暫時不這麼做。
我正在有條不紊地、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去掉你的防禦外殼,乾掉你的支援節點,切斷你的聯係。
你的時間不多了。每過一刻,你的處境就絕望一分。
是等著被徹底困死、餓死,還是……?
萩城內,恐慌如同瘟疫般不可抑製地蔓延開來。
城下町的百姓哭喊著收拾細軟,試圖湧向城門,又被守軍強令驅回,更加劇了混亂。
武士們士氣低落,即便最頑固的主戰派,麵對這種超越認知的打擊方式和被扼住命脈的困境,也開始動搖。
畢竟,武士道鼓勵的是麵對麵的搏殺和壯烈的犧牲,而非在這種看不見對手、隻能被動捱打、連敵人衣角都摸不到的絕望中慢慢被耗死。
毛利秀就站在天守閣最高層,望著遠處山頭上不時升起的硝煙,聽著隱約傳來的爆炸聲和城內越來越嘈雜的恐慌聲浪,麵如死灰。
吉川廣正之前那些冰冷的話語,此刻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中回響。
“代差之彆……如同壯漢持鐵錘對嬰孩揮木棍……”
“為今之計,當思如何以最小代價,保全毛利宗廟不絕,保全領民不受屠戮……”
他緩緩閉上眼睛。武士的驕傲在現實的鐵拳麵前,寸寸碎裂。
或許,是時候做出那個艱難而屈辱,卻可能是唯一能讓長州血脈存續下去的決斷了。
至少,要為談判,爭取一點點可憐的主動權和時間。
然而,他並不知道,遠在九天之上的“蒼穹號”內,衛小寶的目光早已越過了萩城,投向了更東方的京都和更北方的江戶。
長州的掙紮與抉擇,不過是他宏大棋局中,一顆正按預定軌跡倒下的棋子罷了。
真正的風暴,正在更廣闊的本州腹地醞釀。關門海峽的陷落,如同推倒了第一塊骨牌,長州的危機,則是第二塊。
雪崩,已經開始。
接下來,將無人能夠阻擋這股由鋼鐵、意誌與超越時代的技術所共同驅動的曆史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