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明軍來了!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約定總攻日的黎明前,關門海峽被一種詭異的靜謐所籠罩。
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低低壓在海麵之上,彷彿觸手可及,吞噬了星辰與最後一絲天光。
海麵異乎尋常地平滑如鏡,不起微瀾,連慣常的潮汐聲都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抑製了。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彌漫的、乳白色的濃霧,它並非從海麵蒸騰而起,而是彷彿憑空生成,均勻且頑固地填滿了海峽的每一寸空間,濃得化不開,將能見度壓製在不足二十步。
這霧氣冰冷、濕潤,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自然的電離氣息,正是“蒼穹號”氣象操控模組的“傑作”,它為接下來的雷霆一擊,拉上了最完美的帷幕。
下關(赤間關)臨時加固的指揮所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人心頭的陰霾。
幕府老中土井利勝已經連續數日未曾安眠,眼窩深陷,血絲密佈。
此刻,他站在望台邊緣,徒勞地試圖穿透那厚重的霧牆,望向對岸門司的方向,卻隻能看到一片翻滾的灰白。
強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這霧氣來得太突兀,太均勻,太……具有目的性了。
“不對勁……這絕非天象!”他聲音嘶啞,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傳令!所有瞭望哨,加派雙倍人手,給我死死盯住海麵、天空!”
“火船隊全員就位,槳手不許離船,引火物備足,隨時聽號令出擊!”
“各炮位,裝填實心彈與霰彈,警惕任何從霧中浮現的陰影!”
他的命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在壓抑的指揮部裡回蕩,軍官們麵麵相覷,低聲應諾,匆匆離去,腳步聲在木地板上敲打出急促而空洞的節奏。
整個海峽兩岸,數萬蜷縮在簡陋工事、冰冷戰壕裡的倭國守軍,都在這死寂而詭譎的黎明前時刻,被不祥的預感攫住。
武士緊握刀柄,指節發白;足輕們蹲在潮濕的掩體後,聽著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同伴壓抑的咳嗽;
火船上的水夫們,望著艙內堆積的柴草油罐,眼神中充滿恐懼而非決絕。
時間,在濃霧與緊繃的神經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
淩晨,寅時三刻(約4點45分)。
最先察覺異樣的,是幾個被安排在最高處、幾乎被霧氣包裹的瞭望哨兵。
他們似乎聽到了某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聲海嘯的尖嘯,正在穿透雲層,急速接近。其中一人本能地張開嘴,想要發出警報——
然而,聲音尚未衝出喉嚨,毀滅已然降臨。
那不是炮火,那是來自更高維度、更遠距離的精準裁決。
數道直徑遠超尋常炮彈、近乎純粹的熾白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雷霆長矛,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絕對精準的角度,悍然撕開了低垂的鉛雲與濃厚的海霧!
它們沒有拋物線,筆直得令人絕望,瞬間同時命中了預先標記好的目標:
下關指揮所
所在的山丘頂部,那道凝聚了幕府最後希望指令的土木結構,在光柱及體的刹那,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雞蛋,從中心點向外,建築、人體、檔案、地圖、一切的一切,在極致的高溫與能量衝擊下,不是炸開,而是瞬間分解、汽化、湮滅!
一個直徑數十米的、邊緣呈現熔融琉璃態的恐怖深坑憑空出現,爆炸的衝擊波將半座山頭的植被和外圍工事一掃而空,烈焰衝天而起,映亮了半邊霧海。
土井利勝及其幕僚、親衛,連一絲殘骸都未曾留下,徹底消失。
門司港核心炮台群,那些被寄予厚望、黑洞洞的炮口尚未及轉向,便被數道光束交叉覆蓋。
厚重的石質炮壘如同酥脆的餅乾般崩塌,鑄鐵火炮被熔化成扭曲的鐵水,殉爆的彈藥引發了連鎖反應,整個港口區域化為一片不斷爆炸和燃燒的火海,照亮了濃霧中驚恐奔逃的人影。
兩岸最大的火船隱蔽錨地,災難更加徹底。
光柱直接落入堆滿易燃物的船隊核心,引發了驚天動地的大殉爆。數百艘“焙烙火船”連同裡麵擠滿的操縱水手,在連綿成片的橘紅色火球中化為飛灰,燃燒的船體碎片、滾燙的油脂、人體的殘肢被拋灑到數百米的高空,再如同火雨般砸向鄰近的灘塗、樹林和民居,引發了更大的火災。
刺鼻的焦臭與皮肉燒灼的氣味,即便在濃霧中也迅速彌漫開來。
這精準而致命的“斬首”與“去勢”打擊,僅僅是一個冷酷序曲。
緊隨其後的,是來自蒼穹之上與霧外海麵、更加密集、更加無差彆的火力覆蓋。
“蒼穹號”的次級炮組與“鎮嶽·靖波”艦的側舷齊射火力,如同神話中巨神揮動的火焰長鞭,沿著資料鏈標記的海峽兩岸防禦工事清單,開始了一遍冷酷而高效的“梳理”。
爆炸的火光在濃霧深處不斷綻放,沉悶如滾雷的巨響與建築物坍塌、木材斷裂、人體被撕碎的混合聲音,隔著霧氣傳來,變得扭曲而遙遠,卻更加劇了未知的恐懼。
海峽守軍,無論是殘存的武士、足輕,還是強征的民夫,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崩潰性的混亂。
指揮中樞被抹去,眼睛被濃霧遮蔽,耳朵裡充滿了爆炸與慘叫,卻完全不知道攻擊來自何方,敵人身在何處。隻知道毀滅隨時隨地可能降臨到自己頭上。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失去組織的軍隊中瘋狂蔓延。
許多人丟下武器,哭喊著漫無目的地亂跑,或是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祈求神佛庇佑。
……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恐懼達到頂峰時,濃霧遮蔽的天空中,傳來了另一種聲音——低沉、渾厚、連綿不絕,彷彿無數隻洪荒巨獸在雲層之上同步呼吸,又像是龐大機械運轉時撼動空氣的轟鳴。
這聲音穿透了爆炸的餘響,壓過了人類的哭嚎,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那……那是什麼聲音?!”
一個滿臉煙灰、耳朵嗡嗡作響的足輕,驚恐萬狀地抬起頭,試圖在翻滾的霧氣中尋找聲音的來源。
下一刻,他和周圍所有殘存的、尚能抬頭仰望的人,看到了令他們精神徹底崩塌、畢生難忘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