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本島的海岸線在晨霧中漸漸清晰。
當三艘鋼鐵巨艦那如山嶽般的身影，伴隨著低沉的、彷彿來自深海的引擎轟鳴，如同神話中的海獸般緩緩浮現在海平線上時，整個琉球本島，尤其是首裡城周邊殘餘的薩摩守軍，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恐慌與混亂。
前一日海麵上那場短暫而酷烈的屠殺，雖未被陸地守軍完全目睹，但那驚天動地的能量光束爆發、遠方海天相接處那一片詭異的暗紅、以及少數乘著小艇僥幸逃回岸邊的潰兵那語無倫次、魂飛魄散的描述，早已像瘟疫般在薩摩駐軍中蔓延。
「樺山大人……完了！艦隊……全完了！」
「那不是船！是移動的城堡！是鋼鐵的島嶼！」
「光！白色的光！碰到的船和人……都沒了！直接沒了！」
「天上還有會飛的巨舟！上麵有穿紅甲的女人……她們是惡鬼！是專門索命的惡鬼！」
……
潰兵的哭嚎和扭曲的麵容，比任何戰報都更有效地瓦解著留守薩摩軍的士氣。
原本因輕易征服琉球而滋生的驕狂，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瞬間化為齏粉。
負責留守首裡及周邊要地的是薩摩家老新納忠元，一個以狡猾殘忍著稱的武士。
當他接到海戰慘敗、樺山久高及主力艦隊全軍覆沒的噩耗時，那張因長期酗酒而布滿血絲的臉先是變得慘白，隨即湧上一股病態的潮紅。
「不可能！絕不可能！」他一把揪住報信潰兵的衣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我薩摩水師天下無敵！明國人……明國人怎麼可能……」
「是真的！新納大人！」潰兵幾乎要崩潰，「小的親眼看見……樺山大人的安宅船，被一道光……就一道光！切成兩半，沉了！好多光……到處都是光……海都紅了！」
新納忠元鬆開手，踉蹌後退幾步，跌坐在原本屬於琉球國王尚寧的寶座上。
冰冷的玉石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也讓他從最初的震駭中勉強恢複了一絲理智。
海路已絕，退路被斷。
外麵是擁有鬼神之力的大明艦隊和那艘會飛的巨舟。
城內，則是剛剛被征服、積壓著血海深仇的琉球百姓，以及被關押在牢獄中、隨時可能成為內應旗幟的琉球王族與重臣。
絕境，真正的絕境！
然而，新納忠元眼中並未出現絕望，反而閃過一絲更加陰鷙和瘋狂的光芒。
困獸猶鬥，何況是素來以凶悍著稱的薩摩武士！
「傳令！」他猛地站起，聲音嘶啞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將所有在押的琉球王族、大臣及其家眷，全部押上首裡城頭！尤其是尚寧王，給他換上最顯眼的衣服，綁在最前麵的垛口！」
「驅趕城內所有能抓到的琉球賤民，老人、女人、孩子，全部趕上城牆！讓他們站在垛口前麵！」
「把我們的弓箭手、鐵炮隊（火繩槍）佈置在這些人後麵！告訴他們，明軍敢靠近，敢開炮，就先射殺這些琉球人質！」
「還有，派人去告訴那些躲在山林裡的琉球暴民頭領！」新納忠元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告訴他們，他們的王，他們的親人，都在我們手裡！若敢配合明軍攻城，我們就一刀一刀，把他們的王族全剮了！把城裡的琉球人全殺光！」
「我要讓這座城，變成明國人的噩夢！讓他們投鼠忌器，寸步難行！」他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就算死，也要拉上足夠多的琉球人陪葬！讓明國人背上見死不救、害死藩屬王族的罵名！」
命令如同毒蛇吐信，迅速在首裡城內外蔓延。
哭喊聲、嗬斥聲、鞭打聲再次響徹這座飽經摧殘的王城。
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琉球百姓，被如狼似虎的薩摩足輕用刀槍驅趕著，踉踉蹌蹌地走向城牆。許多人眼中早已麻木，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而在王宮地牢深處，被折磨得形銷骨立、卻依舊勉力維持著最後尊嚴的尚寧王，以及數十名王室成員、重臣，被粗暴地拖拽出來。
尚寧王看著眼前熟悉的、卻已物是人非的宮廷廊道，看著那些薩摩武士眼中毫不掩飾的惡意與瘋狂，心中悲涼至極，卻也對即將到來的命運有了一絲隱約的預感。
「倭賊！爾等倒行逆施，必遭天譴！」一位白發蒼蒼的琉球老臣厲聲斥罵，隨即被一拳打倒在地。
「天譴？」押送的薩摩武士獰笑著，「等會兒，看看是你們先遭天譴，還是明國人先救你們！哈哈哈！」
不久，首裡城那原本雄偉、此刻卻多處焦黑破損的城牆上，出現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最前排，緊貼著垛口邊緣的，是密密麻麻、瑟瑟發抖的琉球平民，其中不乏老人、婦女和孩童。
他們身後，是手持明晃晃倭刀、麵目猙獰的薩摩武士，刀刃就架在身前人質的脖頸旁。
而在城牆的幾處顯要位置，特彆是正門「守禮門」上方的主城樓，被特意捆綁、立在最醒目處的，正是琉球國王尚寧以及幾位王子、公主。
他們形容憔悴，卻努力挺直脊梁，不願在仇敵麵前失了氣節。
城牆後方，薩摩的弓箭手和鐵炮足輕已經就位，冰冷的箭鏃和槍口，隔著人牆，指向城外。
更有一些薩摩武士，將裝滿火油、柴草的木桶堆放在城牆關鍵位置，甚至綁在一些體弱的人質身上，意圖再明顯不過——若事不可為，便同歸於儘，玉石俱焚！
新納忠元登上了主城樓，看著城外遠處海麵上那三座越來越近的鋼鐵巨影，以及天空中那艘懸浮的仙舟，心臟狂跳，卻強作鎮定。
他深吸一口氣，運足內力，聲音帶著幾分尖厲，朝著海麵方向嘶吼：
「明國的軍隊聽著！我乃薩摩家老新納忠元！琉球國王尚寧，以及全城數萬琉球百姓，此刻皆在我手！」
「若爾等敢再前進一步，敢開一炮，我便先殺尚寧王！再屠儘城頭所有琉球人！」
「爾等自詡天朝上國，仁義之師，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藩屬國君與子民，因爾等之進攻而慘死嗎？！」
「速速退去！否則，今日這琉球首裡城，便是血流成河，冤魂遍野！爾等便是害死他們的罪魁禍首！」
這無恥至極的威脅，藉助城牆的迴音和海風的傳送，隱隱約約飄向了海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