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城
徐達率領的八萬大軍,如同黑色的鐵流,最終在泰州城西三裡外的一片開闊地帶停下了腳步。
大軍訓練有素,無需過多號令,各營依令而動,迅速開始安營紮寨,挖掘壕溝,佈置鹿角拒馬,一座龐大的、充滿肅殺之氣的軍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中軍帥旗高高飄揚,“徐”字在秋風中獵作響,與遠處泰州城頭那麵略顯慌亂的“呂”字將旗遙遙相對。
徐達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策馬來到陣前,冷靜地觀察著這座江北重鎮。
泰州城牆高達四丈,牆體以青磚巨石壘砌,堅固異常。
牆外護城河寬約五丈,水流看似不疾,但水下必然暗藏尖樁。
城頭垛口之後,影影綽綽可見大量守軍身影,弓弩反光不時閃爍,滾木礌石堆積如山,防守體係相當完備。
顯然,呂珍雖然驚慌,但憑借城防之利,是打定了主意要當縮頭烏龜,企圖以逸待勞,拖延時間,等待可能永遠也不會到來的蘇州援軍。
“大將軍,看來這呂珍是打定主意死守不出了。”一員副將指著城頭說道,“城防堅固,守軍數量不明但絕不會少,若我軍強攻,即便能下,恐怕也要付出不小代價。”
另一員性情急躁的將領抱拳請命:“大將軍,末將願率本部兵馬為先鋒,打造攻城器械,三日之內,定要試出這泰州城的深淺!就算他是鐵打的城牆,也要啃下他一塊鐵來!”
眾將議論紛紛,有的主張立刻打造雲梯、衝車,發動猛攻,趁張士德大軍覆滅之際,一鼓作氣;
有的則建議圍而不打,斷其糧道,待其自亂。
徐達端坐於馬背之上,沉默地聽著部下的建議,目光依舊牢牢鎖定著泰州城牆。
他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強攻,憑借士氣優勢和自己麾下精銳,確有破城可能,但正如副將所言,傷亡必然慘重。
這兩萬守軍是張士誠的精銳,困獸猶鬥,絕不會輕易投降。
圍城?固然穩妥,但耗時日久,蘇州方向的變數太大,陛下要的是速戰速決,徹底平定東線,以便騰出手來應對陳友諒和方國珍。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不久前的揚州城外。那毀天滅地的純白之光,那瞬間湮滅十萬大軍的恐怖場景,那巨大而死寂的焦黑凹痕……凡人的勇武、謀略,在那等神威麵前,顯得何其渺小!
既然陛下賦予瞭如此改天換地的力量,自己為何還要執著於傳統的、需要付出鮮血代價的攻城方式?
一股明悟湧上心頭。
陛下通過“同心鐲”反複強調的戰略,不正是要在這種時候運用嗎?
避免無謂的傷亡,以絕對的力量碾碎一切阻礙!
這泰州城牆再堅固,難道還能比得上陛下仙舟的電磁炮?
想到這裡,徐達心中再無絲毫猶豫。
他抬起手,製止了將領們的爭論,聲音沉穩而堅定:“不必爭論了。打造攻城器械,準備強攻,同時派出斥候,嚴密監視蘇州方向動靜。”
眾將聞言,以為主將要采取穩妥的攻勢,正要領命。
卻見徐達緩緩抬起了戴著那枚古樸“同心鐲”的手腕,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然而,破城之關鍵,不在於雲梯衝車,而在於此物。”
在眾將疑惑的目光中,徐達凝神靜氣,將一絲內力注入同心鐲,同時將自己的意念清晰地傳遞出去:“臣徐達啟奏陛下:我軍已兵臨泰州城下。守將呂珍擁兵兩萬,憑堅城固守,企圖拖延待援。”
“為免我軍攻城傷亡,儘快平定東線,臣懇請陛下,再展仙舟神威,降臨泰州,破此堅城!”
訊息發出,徐達放下手臂,對身邊猶自有些茫然的將領們解釋道:“陛下仙舟之神威,爾等在揚州城外已然見證。”
“任他城牆如何堅固,在仙家手段麵前,不過紙糊泥塑。”
“我等隻需在此靜候,為仙舟標明目標,待城牆一破,敵軍膽寒之際,便是爾等建功立業之時!”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眾將這才恍然大悟,臉上瞬間湧現出激動與興奮之色。
是啊,有聖皇陛下和無敵仙舟在,他們何必還要用血肉之軀去撞擊這冰冷的城牆?
“大將軍英明!”
“有陛下仙舟相助,何愁泰州不破!”
“末將等必奮勇爭先,絕不辜負陛下神威!”
……
就在明軍陣營因即將到來的“神罰”而士氣高昂、摩拳擦掌之時,泰州城頭上的呂珍,卻是另一番心境。
他全身披掛,手持寶劍,在親兵的護衛下,沿著城牆巡視,聲嘶力竭地給守軍打氣:“都給本王打起精神來!徐達遠道而來,已是強弩之末!”
“我泰州城高池深,糧草充足,隻要堅守數日,大王援軍必到!”
“屆時裡應外合,必叫那徐達死無葬身之地!第一個登上城頭者,賞金千兩,官升三級!”
然而,他的鼓動效果甚微。
城頭上的守軍,雖然依令站在崗位上,但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和不安。
他們不時偷偷望向城外那軍容嚴整、殺氣騰騰的明軍大營,尤其是那麵迎風招展的“徐”字帥旗,彷彿那不是一麵旗幟,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更讓守軍們心驚膽戰的是,城外明軍的表現太反常了!
他們安營紮寨後,雖然也在準備攻城器械,但動作並不急切,反而有一種……一種彷彿在等待著什麼的從容。
這種反常的平靜,比激烈的攻城前奏更讓人感到壓抑和恐懼。
“將軍,你看……明軍好像並不急著攻城?”一個偏將湊到呂珍身邊,低聲說道,語氣充滿了不安。
呂珍心中同樣疑慮重重,但他絕不能表露出來,隻能強作鎮定,嗬斥道:“慌什麼?這定是徐達的疑兵之計!想讓我們自己先亂起來!”
“傳令下去,沒有本將軍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離職守,違令者,斬!”
他走到垛口前,死死盯著遠處的明軍帥旗,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徐達到底在等什麼?
他在等援軍?
還是……在等彆的什麼東西?
聯想到揚州方麵詭異的、全軍覆沒般的寂靜,以及民間關於“聖皇仙舟”那些越來越具體的傳聞,一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念頭再次浮現。
“不……不可能……那都是謠言……”呂珍用力搖頭,試圖驅散這個念頭,但手心卻已經是一片冰涼。
時間在雙方詭異的對峙中一點點流逝。泰州城頭,氣氛越來越壓抑,守軍們的神經繃緊到了極致。而明軍陣營中,徐達和眾將領則不時抬頭望天,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終於,在呂珍越來越焦躁不安,幾乎要下令主動出擊試探之時——
嗡……
一聲低沉、彷彿來自九天之上的嗡鳴,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打破了戰場詭異的寂靜。
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了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直抵心靈深處。
泰州城頭,所有守軍,包括呂珍在內,都不由自主地渾身一僵,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懼感瞬間攫住了他們!
呂珍猛地抬頭,循著聲音望去,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隻見在泰州城正上方,極高極遠的蒼穹之上,空間彷彿水波般蕩漾起來!
緊接著,一艘龐大到遮蔽了部分陽光、通體流轉著暗金色金屬光澤、龍首猙獰的巨舟,如同從另一個維度穿越而來,緩緩地、卻又帶著無可抗拒的威壓,顯現出了它那令人絕望的龐大身軀!
仙舟!聖皇仙舟!
它,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