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彆三路大軍,看著那滾滾煙塵逐漸消散在天際,衛小寶心中豪情與謀劃並存。
他相信徐達、常遇春、湯和的能力,更相信自己所掌握的絕對力量。
轉身返回聖皇宮時,他臉上已恢複了平日的從容,隻是眼底深處,依舊閃爍著運籌帷幄的銳光。
他沒有直接去議政殿處理後續政務,而是信步走向後宮。
大戰在即,他需要片刻的寧靜,也需要安撫一下宮中女眷可能存在的憂懼情緒。
剛走近郭惠所居的“蕙蘭殿”,便聽到裡麵傳來隱隱約約的談話聲,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壓抑的啜泣與激動的勸解。
他示意門外的宮女不必通報,輕輕推門而入。
隻見殿內,燭火溫暖,熏香嫋嫋。
郭惠與馬秀英一左一右,正圍坐在臨窗的軟榻旁。
而被她們圍在中間的郭雅簫,則是低垂著頭,肩頭微微聳動,手中緊緊攥著一方已被淚水浸濕的絲帕。
郭惠從演武場回來,已經換下了戎裝,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宮裝常服,未施太多粉黛,因新婚不久,眉梢眼角仍帶著幾分新嫁孃的嬌媚與瑩潤光澤。
然而此刻,她那張明豔動人的臉上卻寫滿了急切與心疼,柳眉微蹙,一雙盈盈秋水般的眸子裡充滿了對郭雅簫的擔憂。
她心中既為姐姐的固執感到焦慮,又深深理解那份源於世俗禮教的自卑與痛苦,隻想儘快解開她的心結。
馬秀英則是一身絳紫色貴妃常服,顯得端莊穩重。
她雲鬢梳理得一絲不苟,容顏雖非絕色,卻自有一股雍容華貴、母儀天下的氣度。
此刻,她神色溫婉,目光中充滿了包容與智慧。她知道郭雅簫的價值與美好,更明白衛小寶的心意,故而勸說得格外懇切。
而被她們勸慰的郭雅簫,今日隻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未佩戴任何華麗首飾,墨玉般的長發簡單地綰起,更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
往日那份行走江湖的颯爽英氣,此刻被一種深切的哀愁與自卑所取代。
她低垂著眼瞼,長而密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如同沾染了晨露的蝶翼,微微顫動。
緊抿的唇瓣失去了血色,纖細的手指用力絞著帕子。
她的內心正承受著巨大的煎熬,一方麵是無法抑製地對衛小寶產生的朦朧好感與依賴,另一方麵則是根深蒂固的“殘花敗柳”之念像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勇氣,讓她覺得自己配不上那般如神隻般的男子,隻想將自己藏起來,縮回安全的殼裡。
“……雅簫姐姐,你何必如此妄自菲薄?”郭惠的聲音帶著心疼,忍不住伸手握住郭雅簫冰涼的手,“陛下他……他對你的心意,我們都能看得出來。那絕非尋常的關懷。”
她內心焦急,恨不得立刻讓姐姐明白,在陛下眼中,那些世俗的汙名根本不存在。
馬秀英也柔聲勸道,語氣沉穩而充滿力量:“是啊,雅簫。過往種種,皆如雲煙。你為人如何,品性如何,我們姐妹深知,陛下亦深知。”
“所謂‘不祥’、‘寡婦’之說,不過是世俗迂腐之見,豈能約束你我?更遑論約束陛下這等天命之人?”
她心中清明,知道唯有打破這層心魔,郭雅簫才能真正獲得解脫和幸福。
郭雅簫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兩位真心待她的姐妹,心中更是酸楚難當。
算起來,這兩位都是自己的晚輩!這如何使得!?
她用力搖了搖頭,聲音哽咽而充滿自棄,彷彿要將自己最不堪的一麵剖開:“不,不一樣的……秀英,惠兒,你們不懂。”
“你們是清清白白的女兒家,得配聖皇,是仙妃天命。而我……我已是殘花敗柳之身,更曾為人婦……此等汙穢之軀,豈能玷汙聖皇仙體?”
“陛下他……他是九天之上的神明,我不過一介凡塵俗婦,能得他些許照拂,已是邀天之幸,豈敢再有半分非分之想?我隻願常伴青燈,了此殘生,為你們祈福便好……”
她的內心在呐喊,在掙紮,卻始終衝不破那層自我設定的牢籠。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根深蒂固的卑微,將衛小寶視為了遙不可及的神隻,而將自己貶低到了塵埃裡。
這種心態,讓她即便感受到了衛小寶那份特殊的情誼,也絕不敢接受,甚至本能地逃避。
郭惠和馬秀英還欲再勸,卻見衛小寶已悄然走了進來。
兩女連忙起身行禮:“陛下。”
郭惠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而馬秀英則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
郭雅簫更是如同受驚的小鹿,猛地站起身,慌亂地擦拭臉上的淚痕,心跳驟然加速,臉頰滾燙,不敢直視衛小寶,隻想立刻找個藉口逃離此地,躲開那讓她心慌意亂又無比渴望的目光。
衛小寶目光溫和地掃過三女,將她們各異的神態儘收眼底,最後定格在郭雅簫那強作鎮定卻難掩倉皇與脆弱的臉上。
他心中瞭然,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雅簫,方纔你們的話,朕在外間,隱約聽到了一些。”
郭雅簫嬌軀一顫,頭垂得更低,耳根都紅透了,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心中充滿了被窺破心事的羞窘與無地自容。
衛小寶走近幾步,並未逼迫,隻是站在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緩緩道,聲音如同暖流,試圖撫平她的不安:“你無需如此惶恐,更不必妄自菲薄。你口中的‘汙穢’、‘不祥’,在朕眼中,從不存在。”
“朕所見到的郭雅簫,是俠骨柔腸,是堅韌不拔,是在危難中能挺身而出的巾幗英傑。”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而專注地凝視著她,彷彿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捕捉那一絲潛藏的仙緣:“其實,自重逢以來,朕心中便時常有一種莫名的、難以言喻的熟悉與悸動。”
“彷彿……彷彿在久遠的過去,我們之間便存在著某種深刻的聯係。隻是這種感覺縹緲難尋,朕亦不敢確定,故而未曾明言。”
此言一出,不僅郭雅簫猛地抬頭,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捕捉的希望火花,連一旁的郭惠與馬秀英也露出了驚訝而又瞭然的神色,相互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衛小寶繼續道,語氣變得更加堅定,帶著一種引導命運般的決斷:“但今日,見你因世俗之見如此痛苦,朕覺得,與其讓這份猜測與心結永遠橫亙於心,不如……不如就讓真相大白!是便是,不是便不是,總好過彼此猜度,徒增煩惱。”
郭雅簫心跳如鼓擂,彷彿要掙脫胸腔的束縛。一個不可思議的、她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瘋狂升起——
難道……難道自己真的與陛下有……?
這念頭讓她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混合著巨大的恐懼與一絲隱秘的、無法言說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