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友諒站在旗艦船頭,望著前方那衝天的火光,聽著那震天的炮聲,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了一般,呆立當場。
中計了!他中計了!
徐達根本就沒有被嚇破膽!
那康郎山上的大營,根本就是一個陷阱!
他以為自己在偷襲彆人,卻不知道,彆人早就在等著他自投羅網!
“撤退!全軍撤退!”他聲嘶力竭地喊著,聲音都變了調。
那聲音尖利而破碎,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再也不複方纔的霸氣與威嚴。
他揮舞著雙臂,如同瘋魔一般,對著身後的將領們嘶吼,“快撤!快撤!”
可是,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起初隻是一個亮點,如同星辰,靜靜地懸在雲層之中。
有士兵抬頭望見,還以為是啟明星,心中還想著天快亮了。
但那光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越來越近,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便已從一點星光化作一團光暈,又從一團光暈化作一輪巨大的、熾烈的太陽!
那光芒之強,將整個鄱陽湖都照得如同白晝!
那光芒之烈,刺得人雙眼生疼,淚水直流!
那光芒之盛,彷彿天上的太陽被人摘了下來,放在了這鄱陽湖的上空!
所有人都呆住了。
數萬漢軍士兵,無論是正在劃船逃命的,還是正在水中掙紮的,還是正在甲板上瑟瑟發抖的,都停下了動作,抬起頭,張大了嘴,望著那從天而降的、不可思議的景象。
那是一座城。
不,那不是城,那是一艘船。
不,那不是船,那是一座……飛在天上的山!
“天哪……那是什麼……”一個士兵喃喃自語,手中的船槳滑落,砸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卻渾然不覺。
“是仙舟!是聖皇的仙舟!”另一個士兵尖聲叫了起來,那聲音中滿是驚恐,“我在金陵見過!那真的是仙舟!它會飛!它會飛!”
“不可能……船怎麼會飛……船怎麼可能飛……”有人搖著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那龐大的暗金色艦身就在頭頂,遮蔽了半邊天空,投下的陰影覆蓋了整個湖麵,由不得他不信。
仙舟“蒼穹號”從雲層中緩緩降下,那龐大的暗金色艦身,如同一座漂浮的神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月光灑落在它的艦身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那光澤中,有毀滅,有死亡,也有天命。
它的輪廓在夜空中清晰可見——流線型的艦身,如同一條巨大的神龍;
暗金色的裝甲,在火光中泛著幽幽的光芒;
艦首那巨大的龍頭雕刻,栩栩如生,龍口大張,彷彿要吞噬一切。
“神……神仙……”有士兵撲通一聲跪倒在甲板上,向著天空連連叩首,“神仙饒命!神仙饒命啊!”
“這不是船……這是神物……這是天上纔有的神物……”有老兵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彷彿魂魄都已被那仙舟吸走。
“它怎麼會飛?它怎麼會飛?”有人瘋狂地搖著頭,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船隻能在水中走,怎麼可能飛在天上?怎麼可能!”
沒有人能回答他。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他們隻知道,眼前的這一切,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這世上,怎麼可能有船會飛?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如此龐大的東西懸在空中?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如此不可思議的神物?
除非……那不是船。
除非……那是神仙的法器。
除非……這世上真的有神仙。
而更讓他們恐懼的,還在後麵。
艦身兩側,原本光滑的裝甲突然裂開無數視窗,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從視窗中伸出。
那些炮口,不是他們熟悉的銅炮鐵炮,而是某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泛著幽藍色光芒的奇異武器。
炮口粗如海碗,排列整齊,密密麻麻,從艦首一直延伸到艦尾,一眼望去,何止數百門!何止上千門!
一千門靈能大炮,同時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那光芒,幽冷而詭異,如同鬼火,如同磷光,卻又比鬼火更加明亮,比磷光更加熾烈。
那光芒在炮口中凝聚、旋轉、壓縮,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那聲音不大,卻震得人心頭發顫,震得人牙齒發酸,震得人靈魂都在顫抖。
“那是什麼……”有士兵喃喃道,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炮……是炮……”有人回答,聲音同樣沙啞。
“什麼炮能發出那樣的光?什麼炮能有那樣的聲音?”
沒有人能回答。
因為那根本不是他們認知中的炮。那是天罰。
那是神罰。
那是隻有神仙才能擁有的、超越凡間一切武器的神器。
“天哪……那上麵還有人!”一個眼尖的士兵突然尖叫起來,手指著仙舟的甲板方向。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仙舟的甲板上,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無數人影。
那些人影,身著銀白色的戰甲,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她們的站姿整齊劃一,如同一排排雕塑,又如同天兵天將。
她們的手中,也握著武器,那些武器同樣泛著幽藍色的光芒,與那些大炮的光芒交相輝映。
“是女人……那些都是女人……”有人喃喃道,聲音中滿是難以置信。
“是粉紅兵團!是聖皇的粉紅兵團!”有人終於認了出來,聲音中滿是絕望,“我在金陵見過她們!她們不是人……她們是神兵!是聖皇從天界帶來的神兵!”
“神兵……天將……仙舟……神炮……”有士兵癱坐在甲板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語,“我們……我們怎麼打得過……我們怎麼打得過……”
是啊,他們怎麼打得過?
他們是人,是凡人,是血肉之軀。
他們的武器是刀槍,是弓箭,是那些老舊的銅炮鐵炮。
他們的戰船是木頭做的,是竹子紮的,是拚拚湊湊勉強能浮在水麵的破爛。
而對麵呢?
對麵是仙舟,是會飛的、鋼鐵打造的、有千門神炮的仙舟!
對麵是神兵,是穿著刀槍不入的戰甲、手持威力無窮的神器、從天上降下來的神兵!
這仗,還怎麼打?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一個年輕的士兵丟下手中的刀,跪在甲板上,嚎啕大哭,“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他的哭聲,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在船隊中蔓延。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千個……無數士兵丟下武器,跪在甲板上,向著天空中的仙舟叩首。
他們哭著,喊著,求饒著,祈禱著,希望那仙舟上的神仙能饒他們一命。
可那仙舟,依舊懸在那裡,沉默而威嚴。
那一千門大炮,依舊亮著幽藍色的光芒,冰冷而無情。
那光芒,如同死神的眼睛,俯瞰著下方那密密麻麻的木質戰船,俯瞰著那數十萬驚慌失措的士兵,俯瞰著那即將到來的毀滅。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有士兵捂著耳朵,閉著眼睛,拚命地搖頭,想要從這噩夢中醒來。
可他睜開眼,那仙舟還在;他閉上眼,那光芒依舊透過眼皮刺入腦海。
這不是夢,這是現實,這是他們無法逃避的現實。
“是神……真的是神……”有老兵跪在地上,老淚縱橫,“我打了大半輩子的仗,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這不是人能造出來的……這是神……是真正的神……”
他的聲音,蒼老而絕望,在夜風中飄散,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穀底。
是啊,這是神。
隻有神,才能造出這樣的東西。
隻有神,才能擁有這樣的力量。
他們麵對的,不是人,是神!
他們想要打敗的,不是凡間的帝王,是天上的聖皇。
這仗,從一開始就輸了。
從黃衫女被收服的那一刻起,從仙舟出現在天空的那一刻起,從那一千門神炮亮起的那一刻起,他們就輸了。
陳友諒站在旗艦上,望著天空中那龐大的仙舟,望著那密密麻麻的炮口,望著那甲板上銀白色的身影,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靈魂。
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的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隻能扶著欄杆,才能勉強支撐。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不可能……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世上怎麼會有神仙……”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黃衫女會離開他,為什麼她會甘願成為衛小寶的妃子,為什麼她會如此輕易地放棄了對他的承諾。
因為她看到了這個。
因為她看到了這仙舟,看到了這一千門神炮,看到了那粉紅兵團。
她知道,這不是凡人能對抗的力量。
這不是武功高低能彌補的差距。這是神與人的差距,是天與地的差距。
而他,陳友諒,一個凡人,一個臭要飯的出身,一個靠著陰謀詭計爬上來的草頭王,怎麼可能與神對抗?
“衛小寶……”他抬起頭,望著那仙舟,眼中滿是血絲,聲音中滿是不甘與憤怒,“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他。
隻有那仙舟,沉默地懸在那裡;隻有那一千門大炮,冷冷地對著他;隻有那甲板上的粉紅兵團,靜靜地俯瞰著他。
衛小寶站在仙舟指揮艙中,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他的身後,郭思楊靜靜侍立,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此刻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今夜之後,陳友諒的四十萬大軍,將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陛下,”她輕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忍,“真的要……全部……”
衛小寶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思楊,你可知道,陳友諒為了湊齊這四十萬大軍,做了些什麼?”
郭思楊沉默了。她當然知道。她在陳友諒身邊待了那麼久,親眼見過他是如何強征百姓,如何屠戮不從,如何將那些不願當兵的農夫綁上戰船。
她見過那些被強征來的百姓,眼中隻有恐懼與麻木;
她見過那些被燒毀的村莊,隻剩下斷壁殘垣;她見過那些被殺害的老人與孩子,屍體被隨意丟棄在路邊。
“他這四十萬大軍,不是他的兵,”衛小寶的聲音平靜而冷酷,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是他的籌碼。是他用來換取帝王寶座的籌碼。他不在乎他們會死多少人,他隻在乎自己能不能贏。”
他轉過身,看著郭思楊,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中,有著洞悉一切的清明:
“今夜,朕就要讓他知道,用百姓的命來換自己的帝王夢,會是什麼下場。”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開炮。”
一千門靈能大炮,同時開火。
“轟轟轟!”
那場麵,已經不能用“壯觀”來形容了。
那是毀滅,是末日,是天罰!
一千道光柱,從仙舟上傾瀉而下,如同瀑布,如同洪流,如同神明的怒火!
那光芒之強,將整個鄱陽湖都照得如同白晝!
那光柱落處,漢軍的戰船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化為齏粉!
船上的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灰飛煙滅!
第一輪炮擊,五百艘戰船消失。
湖麵上,出現了一個個巨大的漩渦,那是戰船沉沒時留下的痕跡。
殘破的木片、破碎的旗幟、燒焦的屍骸,在旋渦中旋轉、沉浮,如同地獄的景象。
陳友諒站在旗艦上,望著這一切,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靈魂。
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的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隻能扶著欄杆,才能勉強支撐。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不可能……”
第二輪炮擊。
又是五百艘戰船消失。這一次,炮火更加密集,更加猛烈。
那光柱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漢軍的船隊一片片地吞噬。
湖麵上,火光衝天,濃煙滾滾,那濃煙之濃,幾乎遮蔽了天空。
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氣味,那是木材燃燒的味道,是布料焚燒的味道,也是人肉燒焦的味道。
“逃啊!快逃啊!”
漢軍的士兵們終於崩潰了。
他們不再聽從命令,不再顧及陣形,隻是拚命地劃船,想要逃離這片死亡之海。
可往哪裡逃?前方是明軍的戰船,後方是仙舟的炮火,左麵是燃燒的湖麵,右麵是沉沒的同伴。他們無處可逃,無處可去。
有人跳入湖中,想要遊水逃生。
可那湖水,已經被炮火煮沸,被鮮血染紅。
他們在水中掙紮、呼喊、沉浮,卻一個接一個地沉入湖底。
有人跪在船上,向著天空叩首,祈求那仙舟上的神明饒命。可那炮火,不會因為祈求而停止。
第三輪炮擊。
又是五百艘戰船消失。
這一次,炮火更加精準,更加致命。
那光柱不再是無差彆覆蓋,而是專門瞄準那些最大的、最堅固的戰船。
陳友諒的旗艦,首當其衝。
一道光柱從天而降,正中旗艦的船首。
那巨大的龍頭,瞬間化為齏粉;那堅固的甲板,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裂;那高高的桅杆,轟然倒塌,砸在船艙上,將一切都砸得粉碎。
旗艦開始傾斜,開始下沉。
陳友諒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他的額頭磕破了,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掙紮著爬起來,想要站穩,卻發現自己已經站不穩了。
船在傾斜,地在搖晃,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他抬起頭,望著天空中的仙舟,那仙舟依舊懸停在那裡,暗金色的艦身在火光中格外刺目。
他看不清上麵的人,但他知道,那個人正在看著他。那個人,正在看著他死。
“衛小寶!”他聲嘶力竭地喊著,聲音中滿是不甘與憤怒,“你贏了!你贏了!但我不服!我不服!”
沒有人回答他。
隻有炮火的轟鳴,隻有士兵的慘叫,隻有船隻的碎裂聲。
第四輪炮擊。
第五輪炮擊。
第六輪炮擊。
……
一夜之間,一千門大炮,齊射了整整一夜。
那炮火,從未停歇。
那光芒,從未熄滅。
那毀滅,從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