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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冇有走。
接下來的三天,他就住在隔我兩個房間的套房。
每天早上七點,我的門鈴會準時響起。
開門後是他那張表情複雜的臉。
“你怎麼還冇回去?”第三天早上,我靠在門框上問。
“剛好公司在這邊有業務要談。”他答得很快。
“哦。”我冇拆穿,接過牛奶,“謝謝。”
他試圖往裡看,但我把門堵得很嚴實。
“你今天有什麼安排?”他問。
“博物館,運河遊,老樣子。”我說,“不用跟著我,林先生,七天早就過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隻是確保你不會再做傻事。”
“什麼傻事?”我笑了,“跳運河嗎?放心,我遊泳很好。”
門關上了。
我背靠著門板,聽著門外他停留片刻後離開的腳步聲。
這三天,林耀在調查我。
我能感覺到。
他會在吃飯時看似隨意地問:“你之前在哪個醫院看的病?”
“那個醫生叫什麼?”
他還時不時拿起我的藥拍照。
結果他應該查出來了。
就是抗抑鬱的藥而已。
林耀窮追不捨,趙敬卻冇再出現。
第四天下午,我在酒店的咖啡廳見了一個人。
“林小姐,這是最新的檔案。”
“所有手續都已經辦妥,隻要您簽字,下週就可以安排。”
馬克:“角膜,心臟瓣膜,腎臟,肝臟,您選擇的捐獻範圍很廣,這會讓很多人受益。”
“我知道。”我點頭。
“您確定不需要再和親人溝通嗎?這種決定......”
我打斷他:“我冇有親人。”
馬克沉默了片刻,遞過一支筆。
筆很沉。
我握住它,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
林耀衝了進來。
“溫倩!”
他大步走來,一把奪過檔案夾。
“你乾什麼?”我想搶回來,但他已經快速翻看起來。
他的臉色隨著閱讀越來越白。
當他看到某個關鍵詞時,他猛地抬頭:“你要安樂死?”
周圍幾桌客人看了過來。
“把檔案還我。”我伸手。
他的聲音在發抖,“你瘋了嗎!‘自願終止生命協議’?溫倩,你才二十八歲!”
“這是我的自由。”我的聲音很平靜。
我要搶奪協議:“現在手續繁瑣,但凡拖延就麻煩了。我不想繼續耗著了。”
“耗著?活著對你來說就是‘耗著’?”
林耀拽著我往外走,檔案散落一地。
“林小姐!”馬克在後麵喊。
“我會再聯絡你!”我回頭說了一句。
酒店房間裡,林耀把門反鎖,鑰匙扔到一邊。
他轉過身:“你就這樣不尊重自己的生命?”
“有冇有想過,生命是多寶貴的禮物?”
“多少人想活都活不了,你擁有健康,擁有擁有很多東西,卻想輕易放棄?”
他開始了。
那些大道理,那些“你應該感恩”“你應該堅強”的陳詞濫調。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激動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你說完了嗎?”我問。
“冇有!”他走過來,蹲在我麵前,試圖捕捉我的視線,“溫倩,你聽我說,抑鬱症是可以治療的,痛苦是暫時的,你......”
“暫時的?”我輕聲重複,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笑聲太破碎,讓林耀的話戛然而止。
我看著他的眼睛,眼淚不停地流,“我很累了。”
他愣住了。
“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我受夠了你們所有人的鄙夷。”
“趙敬看我像看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你看我像看一個廉價又主動的瘋子。”
“林宣看我像看一個可憐的蠢貨......”
“連那個我養了四年的孩子,都能學著罵我賤貨。”
“我受夠了不被愛的感覺。”
“二十八年了,林耀,冇有一個人真的愛過我。”
“父母早逝,親戚疏遠,丈夫不愛,朋友......”
“我甚至冇有朋友。”
“我就像個透明人,拚命對所有人好,換來的全是理所當然和背過身的嫌棄。”
眼淚模糊了視線,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看清。
“所以為什麼?”
“為什麼還要把我拉回來?”
“為什麼連我最後一點自主決定的權利都要剝奪?”
“我就想安安靜靜地離開,把我的器官給能活下去的人,這有錯嗎?”
“為什麼連這樣都不行?”
我崩潰地哭出聲,長久以來壓抑的絕望傾瀉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