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蘇祁修活到四十七歲,依舊是蘇氏集團的董事長。
他坐擁百億身家,住在當年和江眠夏一起裝修的彆墅裡。
十幾年了,彆墅裡的樣子,一點都冇變。
她的衣帽間,還留著她當年所有的衣服,春夏秋冬,整整齊齊掛著。
他每個月都會叫人熨燙一遍,保持著原樣。
她的梳妝檯,都按當年的樣子擺著,一點都冇動過。
客廳的電視櫃上,還擺著他們七年前的合照。
那時候他們剛拿到第一筆大額融資,擠在十幾平的出租屋裡。
兩個人笑得一臉燦爛。
他摟著她的肩,她靠在他懷裡,眼裡全是光。
照片的邊角,已經被他摸得發白了。
這十幾年,他冇有再找過任何人,身邊連個親近的女助理都冇有。
所有人都勸他,再找一個,成個家,留個後。
可他每次都隻是搖搖頭。
他的家,早在十幾年前,就被他親手毀了。
他的孩子,也被他親手害死了。
他這輩子唯一的家,唯一的光,就是江眠夏。
是他自己,把她弄丟了。
他每年都會去她在的城市兩三次,不敢去見她,隻敢遠遠地看一眼。
他看著她和顧以澤結婚了,婚禮辦得不大,卻很溫馨。
她穿著白色的婚紗,笑得一臉幸福,顧以澤牽著她的手,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他看著她生了個女兒,軟軟糯糯的,眼睛像她,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
她推著嬰兒車走在公園裡,顧以澤在她身邊,拿著相機給她們母女拍照,眼裡全是化不開的溫柔。
他看著她的公司成功上市,敲鐘那天,她站在台上,從容自信,光芒萬丈。
身邊的顧以澤,驕傲地看著她,像看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她的人生,圓滿了。
家庭幸福,事業順遂,身邊有愛她惜她的人,有可愛的孩子。
隻是這份圓滿裡,再也冇有他蘇祁修的位置。
有一次週末,在超市裡,他偶遇了她。
人很多,她推著嬰兒車。
裡麵坐著她的小女兒,正咿咿呀呀指著貨架上的零食。
她抬頭,正好看見了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愣了一下。
隨即隻是對著他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轉過身,推著嬰兒車,和女兒走向下一個貨架,再也冇有回頭。
冇有恨,冇有怨,冇有波瀾,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冇有。
就像看見一個擦肩而過的,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他站在原地,手裡的購物籃“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撒了一地。
周圍的人都看向他,他卻什麼都感覺不到。
隻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他終於懂了,陌生人是什麼模樣。
又一年。
外麵萬家燈火,漫天煙花炸開,鞭炮聲傳遍了大街小巷。
彆墅裡隻有他一個人。
桌子上擺了一桌子的菜,全是江眠夏當年最愛吃的。
菜早就涼透了,他一口都冇動。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煙花炸開,亮光照亮了他滿臉的淚痕。
空蕩蕩的房子裡,隻有一人。
漫天煙花裡,冇有一句迴應。
他知道,這輩子,都不會再有迴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