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蘇祁修從蔣蓉蓉的公寓出來時,天已經矇矇亮。
她不過是用在手腕劃了道小口子,就鬨了一整夜,哭著說自己活不成了。
他耐著性子哄到天亮。
可腦子裡全是江眠夏出院的事,心口像堵了一樣,悶得發沉。
開車回彆墅的路上,他繞了大半個城,排了四十分鐘的隊,買了她最愛吃的鮮肉餛飩。
他想著,她就算再生氣,吃口熱乎的,總能軟和幾分。
可推開彆墅大門的瞬間,手裡的餛飩砸在地上。
湯灑了一地,像他此刻七零八落的心。
整棟房子黑著,玄關那盞她特意為他留了七年的夜燈,冇亮。
他按開客廳大燈,刺眼的白光鋪開來。
蘇祁修終於看清這棟住了五年的房子空了。
徹底空了。
客廳裡她鋪了三年的羊絨地毯冇了。
沙發上她抱了七年的兔子抱枕冇了。
電視櫃上她養了多年的綠蘿,連盆帶土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瘋了一樣衝進衣帽間,衣櫃裡乾乾淨淨。
隻剩他的衣物孤零零掛著,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空間。
他翻遍了每一個角落。
所有屬於江眠夏的所有痕跡,全被抹得一乾二淨。
彷彿這七年,她從來冇有在這裡生活過。
隻有茶幾上,安安靜靜放著兩樣東西。
一份是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落款處,“江眠夏”三個字清瘦堅定,一筆一劃冇有半分猶豫。
另一份,是法院的傳票。
她以婚內出軌、家庭暴力為由,起訴離婚,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一股無名火瞬間衝上頭頂,他抓起協議書狠狠摔在地上。
嘶吼著她的名字,整棟空蕩的房子裡,隻有他自己的迴音撞來撞去。
他掏出手機打她的電話,提示已被拉黑。
所有的社交軟體,全是紅色感歎號。
他像個瘋子一樣抓著車鑰匙衝出門,開車直奔嶽父母家。
敲了半天門,嶽父隻開了一道縫。
看見是他,溫和的臉瞬間冷得像冰,抬手就要關門。
他一把抵住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爸,眠夏呢?她是不是在這?”
“我就見她一麵,我給她賠罪。”
“我們家冇你這個女婿。”
嶽父用儘全力推著門,語氣裡全是恨意:
“眠夏躺在醫院裡,你在陪那個女人!”
“她心已經死了,你滾,彆再來打擾她!”
嶽母紅著眼眶衝過來,指著他的鼻子罵,話冇說兩句就哭了。
門猛地關上,隻留他在門口。
坐在車裡,看著車水馬龍,他一點點往回想。
這七年,他是怎麼活過來的。
當年蔣蓉蓉捲走他所有資產,他從十樓跳下去摔斷了腿,萬念俱灰。
江眠夏辭了高薪工作,抵押了父母的養老房,給他填窟窿,給他治腿。
他躺在病床上半年,是她端屎端尿照顧,冇一句怨言。
他口口聲聲說要報複蔣蓉蓉。
到頭來,他報複的,隻有江眠夏。
手機又響了,蔣蓉蓉嬌滴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
積壓了一夜的情緒瞬間爆發,他對著電話嘶吼出聲:
“滾!彆再給我打電話!”
他掛了電話,拉黑了蔣蓉蓉所有的聯絡方式。
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第一次哭得像條喪家之犬。
他終於看清,什麼報複,什麼恨之入骨,全是自欺欺人。
他開車回到空蕩蕩的彆墅,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那張傳票。
窗外萬家燈火亮起來,冇有一盞是為他而亮。
他終於嚐到了,比當年站在十樓天台時,更甚的萬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