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他在辦公室地上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亮,陸沉淵還維持著那個姿勢。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握過竹簡,研過墨,在秦朝的宮牆內替宋文姝寫過策論。
他剛穿過去時,周圍全是他聽不懂的鄉音,言語不通讓他連活下去都難,更彆提追隨秦皇建功立業了。
是宋文姝把他撿回去的。
她那時還不是長公主,隻是個不受寵的公主。
她把陸沉淵藏在偏院裡,陸沉淵足足一年才學會了當地的語言。
然後便藉著宋文姝的身份,開始替她出謀劃策,治理水患,又替他們抵禦外敵入侵。
他一步步陪著她走到了權傾朝野的長公主,然後,宋文姝便提出要和他成親。
她說沉淵,你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
那時的他淪陷了,娶了她。
元安二十四年,她封長公主。
史書上歌頌著她的豐功偉績,而對他卻幾乎隻字未提。
他十年的謀劃,十年的心血,到最後連姓氏都冇有留下。
而宋文姝的名字出現在十七處記載裡,從不受寵的公主到權傾朝野的長公主,樁樁件件,都是他替她掙來的,她踩著那些功勞,一步登天。
他的十年終究成了一場笑話。
陸沉淵慢慢站起來,腿已經麻了,但他卻像毫無察覺一樣,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陸沉淵回到老宅的時候已經天亮了,他推開門的時候,宋文姝正坐在床邊。
看到他,她猛地站起來,嘴唇哆嗦了一下。
“所以,我隻是你的踏腳板,甚至連丈夫都算不上是麼?”
他的聲音嘶啞。
宋文姝的嘴唇動了動。
“不是的。”宋文姝著急地否認:“沉淵,不是你想的那樣”
陸沉淵冇有動:“那是哪樣。”
宋文姝的指節泛白,隻能開始解釋:“我承認,一開始我收留你,是有私心的,我一個不受寵的公主,被扔在皇莊裡自生自滅,你是我唯一的籌碼。”
陸沉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可後來不是了。”
“我是真的愛你,我拋下長公主的身份,拋下一切,跟你來到這個我什麼都不懂的世界,我做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陸沉淵看著她。
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你拋下一切,是害怕我走了之後,冇人幫你了吧”
輕輕一句話,讓宋文姝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你說拋下一切,而我拋下的卻是溫酒。”
“新婚第三天,我把她一個人扔在港城,她替我守了十年。”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自嘲:“你陪我十年,我替你掙了一個長公主,她替我守了十年,她得到了什麼?”
宋文姝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等到了我帶回一個女人兩個孩子,甚至讓她安排上族譜。”
陸沉淵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她得到了我在天台上選你,不選她,她得到了我讓她滾出陸家。”
宋文姝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跪下去,膝行著去夠他的褲腳,哭得整張臉都花了:“對不起沉淵,我替你去求姐姐好不好,我一定讓他原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