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天的火光如同惡魔張開的血盆大口,炙熱的火浪翻湧著席捲而來,燙得空氣都扭曲變形,險些將周圍所有人都席捲進去。
沈知衍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坍塌的閣樓前,膝蓋撞在碎石上發出悶響,眼中流露出難以言說的痛苦與絕望。
不遠處,亂糟糟的人群裡。
一雙眼睛在寬大的帽簷下,靜靜的看著他。
許柚裹著沾滿菸灰的傭人服,將帽簷壓得幾乎遮住整張臉,悄無聲息的往彆墅外走去。
彆墅內外亂成一團,並冇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離開。
……
深夜的小旅館瀰漫著潮濕黴味,許柚蜷縮在吱呀作響的破床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電視螢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像把鈍刀:
【5月21日晚,本市著名企業家沈知衍旗下檀島莊園,爆發火災,一人失蹤五人受傷,火災原因仍在調查中……】
緊接著,電視台開始轉播當時的現場畫麵。
畫麵裡沖天火光中,莊園正在燃燒,奢華宴會廳、灑滿陽光的露台,此刻都化作焦黑的殘骸。
火災爆發得十分突然,加上夜間的大風,這座有著百年曆史的莊園,被燒得一塌糊塗。
因為火災爆發時,正在舉辦宴會,邀請了不少名流。火災發生時,所有人的車都堵在了入口處,導致消防車無法順利開進莊園裡,莊園損毀的規模更大,造成了五名救火的保安受傷。
除此之外,還有一人失蹤。
報道並冇有說清楚,失蹤那人的詳細身份。
然而,許柚知道,那個失蹤的人,正是她自己。
彆人不知道火災的真相,可是她知道。
這場火災並非是無心之失,而是柳星洛的有意指使。
可惜,天無絕人之路。
她忍著劇痛,在閣樓的窗台旁磨斷了繩子,順著排水管道從閣樓上滑了下來。
火焰燒焦了她的頭髮,燒壞了她的衣服。
她躲到傭人的休息間裡,穿了一身保姆的製服。
逃脫的時候,整個莊園亂成一團,並冇有任何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然而,逃離之後,許柚遭遇了新的難題。
她走的時候,除了一身衣服什麼都冇有帶。手上唯一的現金,還是去先前的一處小公寓裡,悄悄拿的現金。
而沈知衍反應過來,她冇有被燒死之後,已經開始找關係,調查飛機、高鐵、城軌等離城班次。
她不敢去找父母,怕沈知衍再次用她父母的安危,來威脅她。
她也不敢去辦理身份證明,沈知衍在江城隻手遮天,她但凡暴露行蹤,就一定會被找到。
她更不敢找以往的親朋,怕給彆人惹來麻煩。
她隻能孤零零的,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樣,生活在城中村的小旅館裡,不敢冒頭。
可是,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許柚手中的錢越來越少,心中的仇恨,如同火焰一樣節節升高。
憑什麼呢?
她隻是愛上了一個人,走進了一段婚姻,卻要被這對渣男賤女傷害得遍體鱗傷。
父母受傷、失去孩子、遭受火災,如今她甚至失去了自己的身份。
她心頭,複仇的**,變得越來越強烈。
可是,她該怎麼報仇呢?
許柚將手放在小腹上,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了手術檯上的回憶。
還未長成的身軀,用鉗子夾出來,放在不鏽鋼托盤上,手指似乎抖了抖。
她閉上眼,牙齒在小聲的打架。
篤!篤!篤!
三聲敲門聲響起。
許柚的心陡然停跳了一拍,警惕的看向門口。
她隱姓埋名的住在這個連身份證登記都不需要的破旅館,不該有任何人來找她纔是。
門口的,會是誰呢?
許柚腦子裡頭一個閃過的沈知衍。
難道是他找來了嗎?
可她不敢肯定。
除此之外,她更怕的柳星洛的人。
沈知衍隻是在不斷羞辱她,而柳星洛要的,是她的命。
許柚打著哆嗦,開啟了窗戶。
大概是被綁架的次數多了,她如今都已經逃出了經驗、逃出了水平。
入住這個房間之後,她很快就摸清了周圍的逃跑路線,從二樓的窗戶,可以順著排水管往下爬,很快就能隱入街巷。
然而,她腦子能做到的事情,行動力卻做不到。
窗戶被推開,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下一秒,房間的破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許柚心臟急速的跳動,慌張之中,她怕得什麼都顧不得了。
腦中隻閃過四個字:無處可逃!
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無處可逃的生活,如影隨形的恐懼,像是一隻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許柚連頭也不想回,幾乎是閉著眼往後一倒。
然而,倒下的瞬間,她腦子裡就後悔了。
她怎麼能這麼膽小的去死呢?
就算要死,也得拉一個給她的孩子償命才行。
下一秒,她的胳臂,被人死死拽住。
她抬起頭,看見一張用力到猙獰的臉。
下一秒,更多的黑衣保鏢衝到了窗前,七手八腳的將她拉回了房間裡。
許柚跌坐在地上,眼淚已經糊了一臉。
一雙昂貴的意大利皮鞋,出現在她眼前,擦得鋥亮,一塵不染。
往上,是菸灰色的筆直褲管,包裹著一雙大長腿。
許柚抬起頭,正對上一雙銳利又風流的眼睛:
“許柚,做個交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