猿飛一族的族地深處,那片平日裡極少啟用的最核心靜室,守衛森嚴。
靜室之外,七名猿飛一族最精銳的上忍,各自占據要害方位。
他們的查克拉隱而不發,卻如蓄勢待發的弓弦,緊繃在空氣裡。
更外圍,三道淡藍色的查克拉結界無聲張開,層層疊疊,將這片區域徹底與外界隔絕。
彆說蒼蠅,就連最細微的查克拉波動,也休想探入一絲。
真正的密談之所。
靜室內,陳設卻與這森嚴的守衛極不相稱。
沒有奢華鋪陳,沒有名家字畫。
隻有一方矮幾,三隻蒲團,一套素白茶具。
茶香嫋嫋,是上好的雨後青葉,但繚繞的煙氣後,是三張同樣蒼老、同樣寫滿權謀與歲月痕跡的臉。
轉寢小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湯滑過喉嚨,她臉上的皺紋在燭光下顯得更深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對麵猿飛日斬的頭上,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感慨:
“猴子,真沒想到……千手真波那小子的醫療忍術,竟已到了這般境界。
你之前那花白頭發,如今竟全都轉黑了,一根不剩。臉色也紅潤了不少,看著……倒像是年輕了十來歲。”
坐在主位的猿飛日斬,正拿著他那杆熟悉的煙鬥,聞言,手指在煙杆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煙霧在燭光中盤旋上升,模糊了他那雙依舊精明、卻深藏著憂慮的眼睛。
“是啊……”
三代火影的聲音帶著久經世事的沙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我也沒想到,這副老朽不堪、幾乎要埋進土裡的身體,還能重新煥發出點活性。那孩子……唉,不愧是新一代的‘忍者之神’。”
他用了這個稱謂,語氣裡聽不出是讚歎,還是彆的什麼。
“可惜!”
水戶門炎推了推鼻梁上的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他一心隻向著綱手,眼裡根本沒有我們這些老頭子,更不為我等所用……”
話語裡,是掩飾不住的惋惜,以及更深層次的忌憚。
轉寢小春適時地換了話題,臉上堆起笑容,隻是那笑容在皺紋裡顯得有些僵硬:“說起來,還要恭喜猴子你,重掌大軍總指揮之職。這可不是誰都能坐上的位置。”
“就是!”水戶門炎也哈哈一笑,試圖驅散剛才那點沉悶,“猴子,你這次可是給我們這些老家夥,狠狠漲了回臉麵。
你沒看到會議上,綱手宣佈任命時那臉色……嘖嘖,精彩,真是精彩!”
他笑了幾聲,卻發現猿飛日斬隻是默默抽著煙,臉上並無多少喜色,反而在煙霧後,那憂慮之色愈發濃重了。
轉寢小春最先察覺到不對,笑容收斂,身體微微前傾:“猴子,你將我們兩人秘密叫到這裡,還佈下這等結界,到底所為何事?可是總指揮一職,另有隱情?”
靜室內的空氣,隨著她這一問,驟然凝固了幾分。
猿飛日斬又深深吸了一口煙,讓辛辣的煙草氣息充滿胸腔,才緩緩吐出。
繚繞的煙霧中,他那張剛剛恢複些許神采的臉,此刻卻布滿了沉甸甸的陰雲。
“小春,炎,”他聲音十分低沉,“這總指揮的位置,看起來是風光無限,是綱手被迫妥協,是老夫重掌權柄……可實際上,是坐在火山口上,凶險無比啊。”
水戶門炎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怎麼?難道……綱手她真敢逼你立下軍令狀不成?”
“軍令狀?”猿飛日斬搖了搖頭,煙鬥在矮幾邊緣輕輕磕了磕,“那不過是話術,是給外人看的。我瞭解綱手,她性子是烈,手段也比初時硬了不少,但讓她真逼我這個老師立下不勝則死的軍令狀……她還做不出。”
他抬起眼,目光在兩位老友臉上緩緩掃過,那目光沉重得讓轉寢小春和水戶門炎心頭都是一緊。
“我擔心的,是敵人。”
猿飛日斬的聲音更深沉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我方纔收到最新的絕密情報,水之國東部海岸防線,風之國西南海岸防線,已全部崩潰。不是潰敗,是崩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霧隱村前線忍者部隊,幾乎十不存一,砂隱村更慘,前線部隊全軍覆沒,四代風影羅砂發來最緊急的求援。”
靜室內,落針可聞。
轉寢小春和水戶門炎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們雖然知道前線戰事不利,卻沒想到竟已惡化到如此地步。
兩大忍村的海岸防線,幾乎被打殘了。
“而我木葉,”猿飛日斬繼續道,聲音裡聽不出慶幸,隻有更深的凝重,“因為千手真波支援及時,目前仍在海岸線與敵鏖戰,戰況……尚且不明。”
他抬起煙鬥,卻沒有抽,隻是盯著那一點明滅的紅光。
“水之國,風之國,皆是五大國之一,實力雖不如我木葉鼎盛,但也絕不容小覷。
可他們的防線,在敵軍麵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你們想想,那進犯之敵,該是何等強大?”
他看向兩位老友,目光閃過一絲精光:“而更關鍵的是,我木葉有千手真波親自帶兵支援,至今仍在苦戰……你們以為,這仗,好打嗎?”
【千手真波:因為我先前隻是看戲啊,其實敵人沒那麼厲害的!】
轉寢小春倒吸一口涼氣,水戶門炎手指一顫,差點碰翻了麵前的茶杯。
他們光顧著為猿飛日斬重掌軍權而高興,卻險些忘了最關鍵的一點:兵凶戰危。
這是要真刀真槍、用人命去填的戰爭。
而敵人,是能輕易摧毀兩大國防線的恐怖存在。
“猴子,你的意思是……”轉寢小春的聲音有些乾澀。
猿飛日斬將煙鬥重重擱在矮幾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我們共事了大半輩子,彼此知根知底,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他眼中跳動,映出兩簇幽暗的火。
“這場仗,或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贏了,我們三家,就還有機會在木葉重新站穩腳跟,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輸了,或者隻是慘勝……那從此以後,木葉就再沒有我們說話的份了,我們的家族,也永遠隻能是二流,甚至三流。”
“想想吧……”
他的聲音如同催眠,帶著刺痛人心的力量,“自從團藏事發,誌村一族一蹶不振。我醒來之前,綱手借日向分家之事發難,罷黜了你們二人的長老顧問之職。
從那以後,猿飛、轉寢、水戶門,這三家,還剩下多少威勢?多少利益?
原本握在手裡的資源、任務份額、話語權,又被那些新興家族,被日向、被奈良、被秋道他們,蠶食了多少?”
轉寢小春和水戶門炎沉默了,臉色鐵青。
何止是削弱?
簡直就是被人在心口狠狠剜了幾刀,又放乾了血,再撒上幾把鹽。
曾經,他們四家(算上誌村)把持木葉高層,呼風喚雨。
可如今,誌村已廢,他們三家也被迅速邊緣化。
族中子弟在忍校、在任務分配、在資源傾斜上,處處受製,影響力一落千丈。
若非猿飛日斬及時蘇醒,憑借昔日餘威勉強支撐,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徹底淪為木葉權力版圖上的背景,就像鞍馬那些早已沒落的家族一樣,再也沒有任何話語權。
家族利益,是他們的根,是他們的逆鱗。
猿飛日斬看到兩人眼中燃起的怒火與不甘,知道火候已到,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所以這一仗,我們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亮,贏得足夠有分量。
我意已決,猿飛一族,此次將全族精英儘出,所有能上戰場的族人,一個不留,全部壓上!”
他目光如炬,逼視著兩人。
“你們兩家,也一樣。這不是為木葉,這是為了我們自己,為了我們的家族存續。這是一場翻身仗,不成功,便成仁!”
轉寢小春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蒼老的眼睛裡爆發出多年未見的銳利光芒。她重重一拍矮幾,震得茶杯哐當作響。
“好!猴子,你說得對。再退,就真的什麼都沒了,我轉寢一族,這次也豁出去了,所有精英忍者,包括我這把老骨頭,任憑調遣!”
水戶門炎也摘下眼鏡,用力擦了擦,重新戴上時,鏡片後的眼睛已是一片冰冷決然。
“我水戶門一族,亦是如此。我願領全族精英,願為先鋒!”
“不……”
猿飛日斬卻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不是先鋒,也不能隨大軍主力一同出發。”
轉寢小春和水戶門炎一愣。
猿飛日斬身體前傾,三個蒼老的腦袋幾乎湊到了一起,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扭曲地投在牆壁上,如同三隻密謀的鬼魅。
“我們三族湊出的精英,上忍、中忍、特彆上忍,加起來,至少能有五千之數。
再加上我們暗中能影響、能調動的其他小家族和部分常規部隊,總人數,可以勉強超過一萬。”
這個數字,讓轉寢小春和水戶門炎瞳孔一縮。
這幾乎是他們三家壓箱底的全部力量了,甚至可能透支未來。
“但這支部隊,不能暴露在綱手和千手真波的眼皮底下。”
猿飛日斬眼中閃著幽光,“我們要化整為零,以小隊形式,分散潛入戰場後方,或者側翼……”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不可聞,隻剩下嘴唇細微的開合,和眼中那冰冷而熾熱的算計。
茶香依舊嫋嫋,但靜室內的空氣,已冰冷粘稠得讓人窒息。
明亮的燈光,彷彿也照亮了這三個老人心中重新燃起的、名為“權力”與“家族”的熊熊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