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真波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濕骨林,感受著那澎湃到極致的木屬性靈氣。
自從他修為突破至“煉氣化神”之境後,忍界那相對稀薄的天地靈氣,對於他日常的修煉積累而言,已然是杯水車薪,幾乎無法提供有效的助益。
若非有“九息服氣”這門神通,可以從冥冥中攫取“太虛元氣”這等更高品質的能量,他的修煉恐怕早已陷入停滯。
但“太虛元氣”的攫取數量是有限製的。
即便他又新增了幾個傳授物件,每個小時能獲取的量也僅僅是三十六縷而已。
對於煉氣化神境界那如同深淵巨口般的需求而言,這點補充雖然珍貴,但修煉速度相比之前煉精化氣時,依然顯得遲緩了許多,讓他頗有些不適應。
當然,他這份“緩慢”,若是讓其他正統修真世界的修行者知曉,恐怕會驚得道心崩潰,直呼天道不公。
能在煉氣化神境界,依舊保持如此穩定的修為精進速度,全賴他身上諸多神通的逆天加持。
隻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習慣了坐火箭般的提升,如今換成高速列車,便覺得是“慢了”。
如何能更“快”一些?
眼前的濕骨林,這條龐大精純的木屬性靈脈,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答案。
但強取豪奪,非他所願,畢竟頭上還有口“達摩克利斯之劍”懸著。
若動用的武力超過了那個點,元神深處的詛咒就會被處罰,燃燒的正是自己的壽元。
最好的辦法是能讓這位蛞蝓仙人“主動”讓出一部分靈脈的靈氣支配權,或者達成某種雙贏的協議……
“真波大人所思,確實切中要害。”蛞蝓仙人的聲音適時響起,接上了他的話頭,語氣依舊溫和,“‘絕靈昌法’的真相,早已湮滅。不過,現今的忍界格局,與上古傳說描述的時代,還是有一些細微不同的。”
她略微停頓,彷彿在組織語言。
“最大的不同,或許源於那位來自天外的大筒木輝夜姬。她降臨此界,種下神樹。
神樹的存在,就像一個紮根於世界本源的貪婪吞噬者,千年來不斷汲取、轉化著天地間最精純的自然能量,將其凝聚為‘查克拉果實’。
這個過程,不可逆地改變了世界的能量迴圈。如今,自然能量依舊濃鬱充沛之地,除了我們三大聖外,恐怕就隻有……那片被稱之為‘禁忌之地’的無儘之海彼端了。”
說到“禁忌之地”和“無儘之海”時,她那甜美聲音中原本的謙遜與溫和,難以抑製地滲入了一絲清晰可辨的……恐懼。
那並非故作姿態,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本能的戰栗。
“禁忌之地?無儘之海?”
千手真波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兩個新名詞,眼中興趣更濃,“你指的是……大海另一端,那片據說科技非常發達的大陸?”
“不,不是那裡。”
蛞蝓仙人立刻否認,聲音裡帶著一種對未知廣袤的敬畏,“我說的是比任何已知大陸都要遙遠得多的地方。
遠到……在漫長的航行中,你看不到任何一塊像樣的陸地,甚至見不到一座可以棲身的島嶼,連一塊露出海麵的礁石都難尋。那是一片真正意義上,隻有‘水’的領域。
我年輕時……嗯,在我軀體還未成長到如今這般龐大笨重,尚能自由移動探索世界的時期,曾經朝著如今雷之國所在的東方,深入大海,足足航行了近二十年。
然而,我見到的,依舊是無邊無際、波濤洶湧的蔚藍。
海水之下,生命固然繁多,但海麵之上,唯有天空與海洋。
那種空曠、那種彷彿被世界遺忘的孤寂感,難以言喻。
最終,我放棄了,又花了差不多同樣的時間,才返回了忍界已知的陸地範圍。
我將那片似乎沒有儘頭的海域,稱之為‘無儘之海’。”
她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悠遠。
“雖然其他幾個方向我未曾親身踏足,但根據我對世界能量流動的模糊感知,以及一些古老生靈的交流片段。
我猜想,我們所處的這片擁有數塊大陸的‘忍界’,或許並非世界的全部,而隻是被無垠海洋包圍著的、相對集中的一塊‘陸地群’。
整個世界,很可能是一個被浩瀚海洋環繞的星球。”
這個猜想,對於忍界大多數忍者而言或許是驚世駭俗的,但對於來自資訊爆炸時代的靈魂,以及實力眼界已達到此等層次的千手真波來說,並不難理解和接受。
千手真波敏銳的抓住了問題的核心,問道:“既然隻是一片特彆廣闊的海域,為何會被你稱作‘禁忌之地’?又是什麼,讓你這樣的存在,都感到恐懼?”
這纔是關鍵。
海域廣闊不足以成為“禁忌”,必定有更可怕的東西。
蛞蝓仙人沉默了更長時間,似乎在回憶那種早已被時光衝淡、卻依舊銘刻在靈魂深處的感受。
“是……一種‘感覺’。”
她緩緩說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彷彿怕驚擾到什麼,“越往那無儘之海的深處去,心中一種莫名的、無法驅散的恐懼感就會越來越強烈。
那不是對風浪、對海獸、對未知環境的恐懼,而是一種更本質、更接近世界真相的……‘大恐怖’。
彷彿海洋的儘頭,不是世界的邊緣,而是通往某個能吞噬一切光線、一切生命、一切存在意義的‘深淵’入口。
尤其是對於像我這樣,在生命力一道上鑽研頗深的存在,對這種象征著‘終結’、‘歸墟’的恐懼,感知得尤為深切和清晰。那是一種生命本能對‘絕對消亡’的預警。”
能讓一位存活了上千年、實力深不可測、與地脈共生的“仙人”,產生如此深刻恐懼的,絕不僅僅是心理作用。
千手真波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他需要更準確地評估這種恐懼的“分量”。
“那時的你,”他問得直接而具體,“實力比起同時期,也就是千年前,創立忍宗的六道仙人大筒木羽衣,如何?”
蛞蝓仙人似乎沒料到他會問得如此直接,沉吟了一下,才謹慎地回答:
“我與六道仙人,未曾直接較量過。他是因陀羅與阿修羅的父親,終結了其母輝夜姬的統治,開創了忍宗時代,實力毋庸置疑是那個時代的。
妙木山的蛤蟆丸與羽衣關係密切,或許知道更多,可惜……那老蛤蟆近年記憶衰退得厲害,很多舊事恐怕都已模糊了。”
她話鋒一轉,提供了另一個參照。
“不過,我知曉,六道仙人生前曾去過龍地洞,與那條老白蛇有過接觸。
具體是交流還是切磋,外人不得而知,而我與龍地洞的白蛇仙人,雖然道路不同,一主生命治療,一主毒殺蛻皮,但若論存在歲月與對自然能量的掌控深度,大抵在伯仲之間,誰也無法輕易壓倒對方。”
她沒有直接說自己和六道仙人誰強誰弱,但這番話的潛台詞已經很明顯:她和白蛇仙人實力相當,那麼她自認與巔峰時期的六道仙人,即便有差距,也絕不會是天壤之彆,至少是同一層次,可以正麵較量的存在。
一個實力層次可能不亞於全盛時期六道仙人的古老存在,在深入無儘之海後,竟會被一種“生命對終結的本能恐懼”逼退?
那無儘之海的儘頭,到底隱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