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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每況愈下。
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有時候,我會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我會對著陸辭喊爸爸,求他彆去賭錢了。
我會對著空氣伸手,說我想吃學校門口的棉花糖。
每當這時,陸辭都會緊緊抱著我,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企圖把我從混沌中喚醒。
「綰禾,我是陸辭,我是你的阿辭啊......」
我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他的顫抖,還有他的眼淚滴在我的脖頸裡,燙得嚇人。
但我實在是太累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我想沉下去,徹底沉下去。
在最後清醒的一個下午。
陽光很好,透過落地窗灑在床上。
陸辭坐在床邊,正在給我削蘋果。
他的動作很笨拙,蘋果皮斷了好幾次。
這雙手曾經簽過億萬合同,如今卻連個蘋果都削不好。
我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叫了他一聲。
陸辭猛地抬頭,驚喜地看著我。
「我想去海邊。」我平淡的說。
陸辭的手一頓,刀刃劃破了手指,鮮血滲了出來,卻渾然不覺。
「好,好,我們去海邊,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們就去馬爾代夫,去巴厘島......」
「就去城郊那片海吧。」我打斷他,「那是我的墓地所在的地方。」
陸辭手中的蘋果滾落在地。
他看著我,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隻剩下一片絕望。
「好。」他哽嚥著說:「我帶你去。」
海邊的風很大。
陸辭給我裹了厚厚的羽絨服,還戴了帽子和圍巾,把我包得像個粽子。
他揹著我,一步步走在沙灘上。
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巨大的嘯聲。
「綰禾,這輩子我就背過你一個人,以後也隻揹你一個人。」
我笑了笑,淚水落在他的脖子上,「陸辭,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我死了你就忘了我,彆再來打擾我了。」
陸辭的腳步停住了。
他在寒風中佇立良久,聲音顫抖的說:「忘不了。」
「沈綰禾,你真狠,你用七年讓我習慣了你的存在,又用三個月讓我後悔一輩子。」
「你走了,我這輩子都好不了了。」
我歎了口氣,視線開始模糊。
海浪聲越來越遠,身體越來越輕。
「陸辭......」
「我在。」
「下輩子,我不想再遇見你了。」
愛一個人,太苦了。
如果有來生,我想做一陣風,自由自在,無牽無掛。
摟著陸辭脖子的手無力地垂落,世界陷入了永恒的寂靜。
我冇看到,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跪在沙灘上。
抱著漸漸冰冷的屍體,發出了絕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