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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遠舟的警衛員小楊正站在門口,一臉嚴肅。
“陸昭願同誌,請跟我們去一個地方。”
她正要拒絕時,目光驟然落到了小楊手中泛黃的紙張上。
那正是母親留下的那捲手稿。
她像是明白了什麼,最終隻是歎息了一聲,跟著小楊上了車。
車子一路向北,窗外的場景從人流如織到人跡罕至,最終在海島北端的懸崖邊停下。
漫長的海岸線上礁石密佈。
遠處,還能看到那座紅白相間的燈塔。
小楊站在懸崖邊,拿著那捲手稿,把手伸了出去。
他望著遠處的那座燈塔,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忍。
“島民們都說朝這座燈塔許願很靈的。”
“按照首長的吩咐,你要一步一叩首,為楚小姐的身體健康而祈福。”
“隻要到了那座燈塔,這卷手稿就還給你。否則,這個東西就會落入這茫茫大海之中。”
陸昭願在心灰意冷之後,就不會輕易被楚遠舟牽動了情緒。
可是現在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心,又被無聲地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陸昭願盯著那捲手稿,咬了咬牙,屈膝跪下。
她的額頭貼上冰冷的地麵。
叩首第一下,她想起見到楚遠舟的第一麵時,他那英俊的眉眼和陽光的笑容。
刹那間,她的臉頰迅速升溫滾燙,心裡小鹿亂撞。
叩首第二下,她想起在路上暈倒時,楚遠舟揹著她,跑了十幾公裡到衛生院。
看著他的襯衫完全濕透,陸昭願忍不住淚流滿麵。
叩首第三下,她想起每次加班時,楚遠舟都會一直等她回家,併爲她準備好一桌美味的飯菜。
叩首第四下,她想起結婚後,陸昭願隨口提到喜歡某一位小說作家,楚遠舟便立刻拜托朋友幫她要來了親筆簽名。
不知道叩首多少下,陸昭願的額頭早已經血肉模糊。
身下的礁石甚至留下了斑斑血痕。
直到天色徹底黑透,她終於來到了那座燈塔之下。
陸昭願跪在潮濕冰冷的地麵上,雙手合十,虔誠地許願。
“楚遠舟,我真的很後悔認識你,更後悔愛上你。”
“今後,我希望和你山高路遠,永不相見。”
“我隻想給自己和家人祈求一個幸福而美好的未來。”
一路開車緩緩跟隨的小楊下了車,把那捲手稿交給了陸昭願。
看著陸昭願蒼白的臉色,他的眼神裡閃過了一絲憐惜。
“陸同誌很不好意思,按照首長的吩咐,您必須得自己走回去。”
“他說您需要長點教訓,這樣以後纔不會再欺負楚芊芊女士。”
說罷,他拿出了一件厚實的駝色大衣遞給了陸昭願。
“這是首長特意給您的外套,擔心您著涼。”
陸昭願垂眸看了下,心裡隻覺得諷刺。
這件衣服還是她當年送給楚遠舟的生日禮物。
他這是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嗎?
在小楊離開後,陸昭願立刻扔下那件衣服,不願再多看一眼。
海島上凜冽的寒風就像裹著砂礫的小刀,颳得她的臉生疼。
可是再寒冷的天氣,也不及陸昭願的心寒。
整整二十公裡的路,陸昭願從天黑走到天亮。
陸昭願正想回去取行李的時候,猛然想起今天是楚母的生日。
往年,楚家會在國營大飯店二樓入口處的包間裡慶祝。
那位對自己一直體貼入微的楚母,是她對楚家最後一點念想。
作為晚輩,在離開海島前,她總該跟這位慈愛的長輩說一下。
於是陸昭願拖著累得快要失去知覺的雙腿,朝著那家飯店走去。
站在楚家常用的包間前,楚母熟悉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你知道我為什麼越來越疼陸昭願嗎?就因為她在島上口碑好,有多少島民盯著咱們家。”
“還有,你們倆在大家眼中是兄妹,一定要藏好了。”
“那些事兒傳出去不好聽,彆回來壞了楚家的名聲。”
“遠舟,你是楚家的兒子,乾什麼都要考慮楚家的麵子,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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