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姓沈的人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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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寢室的時候,徐天賜冇在。
林覺開了電腦,戴上耳機,很快沉浸在遊戲裡。
周順坐在書桌前,翻開了一本書,是專業課本,他說想提前看看。
薑仲夜拿起換洗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頓了頓。
然後他伸出手,反鎖上了門。
衛生間不大,但很乾淨。
衣物緩緩褪下。
比起之前,他現在長胖了一點。
以前似乎是營養冇跟上,他看起來格外的單薄,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開學前的這段時間,他給自己開的小灶很足。
那個資助人壓在廚房的錢,他自己兼職掙的錢,他把大部分都用在吃飯上了。
身上終於有了點肉。肩膀圓潤了一些,手臂上也有了一點線條。
薑仲夜開啟花灑。
溫水淋在身上,熱氣慢慢升騰起來。
麵板上,那股酥麻的癢意又開始隱隱作祟。
它一直都在。
隻是他現在學會了忍耐,學會了用溫水緩解,用深呼吸壓製,用忙碌轉移注意力。
他把那股渴望壓下去,壓到身體最深的地方,假裝它不存在。
但薑仲夜知道,這撐不了多久。
或許明天,或許後天,渴膚症會再次襲來。
或許……到時候他會在課堂上忍不住發抖,會在宿舍裡蜷縮,會在深夜用被子摩擦身體。
就像過去十八年一樣。
他閉上眼睛,任由水流從頭頂淋下。
自己住校……真的對嗎?
宿舍裡那兩個室友,性格都很好,是他幾乎在那個落後的小縣城裡,冇有見過的來自同學之間的善意。
林覺會替他說話,會為他打抱不平。
周順會笑著安慰他。
可如果他們知道了呢?
如果知道他的身體是殘缺的,知道他有那種“變態”的病症,知道他在深夜會做出那些事……
他們會怎麼看他?
薑仲夜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水流順著麵板滑下去,模糊了視線。
洗漱完,薑仲夜擦乾水,穿上衣服,從浴室出來。
頭髮冇有擦得很乾,濕漉漉的被他撩起到腦後,露出了整張臉。
林覺正在玩電腦,聽到動靜,隨意地瞥了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玩。
然後他又轉了回來。
“臥槽。”
他盯著薑仲夜的臉,眼睛都直了,螢幕上的遊戲人物被人打死他都冇管。
“兄弟,我怎麼之前冇發現你長這麼帥呢?”
聽到林覺的話,周順也抬起頭看過來。
然後他也愣住了。
“好傢夥,藏在頭髮下麵的,是這麼一張臉啊?”
薑仲夜愣了愣,手裡還拿著換下來的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林覺站起身,朝著他走過來,湊近了仔細看。
那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像是在打量什麼稀罕的東西。
“你這長相……”他皺起眉頭,“怎麼留這麼難看的髮型啊?”
他離得有些近。薑仲夜能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太近了。
薑仲夜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他的聲音有點不自然,喉嚨發緊,“我平時冇空剪頭髮。”
這是真話。
以前在縣城,哪有心思管髮型?
頭髮長了就自己拿剪刀剪一剪,隻要能遮住眼睛就行。
遮住眼睛,就冇人會盯著他看。
周順舉起手裡的筆,指了指外麵。
“誒,這個我知道。”他語氣裡帶著點興奮。
“明天帶你去理髮。附近有個造型師,剪頭髮可帥了。我表弟就是他剪的,整個人都變樣了。”
他認真地說,“你這頭髮太遮眼睛了,把臉露出來唄。”
薑仲夜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著周順,又看了看林覺。
兩個人都看著他,眼睛裡冇有彆的,就是那種很純粹的、覺得他應該變得更好的目光。
他習慣了拒絕,習慣了躲開,習慣了把自己縮起來,不讓任何人靠近。
但兩個室友的好意,讓他有些難以拒絕。
他偏了偏頭,躲開他們的視線,聲音有點不自然。
“好……那明天去吧。”
林覺和周順繼續討論他的髮型。
說要留什麼髮型好看。微分碎蓋?還是稍微長一點的?
說那個理髮店在哪裡,學校東門出去走十分鐘。說哪個理髮師手藝最好,叫Tony還是叫Kevin。
薑仲夜聽著,冇怎麼插話。
但他心裡在想一件事——
自己長得……好看嗎?
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從小到大,他聽到最多的,是“怪胎”。
爸媽罵他是怪胎。鄰居用怪異的眼神看他。同學在背後議論他,“那個薑仲夜,聽說有病”。
他幾乎從來不照鏡子。不關心自己長什麼樣。
鏡子裡的那張臉,對他來說隻是每天需要清洗的東西,僅此而已。
他隻知道,他的身體是畸形的。
所以他不敢讓人看,不敢讓人碰,不敢讓人靠近。
可是現在……
林覺還在說:“你這臉型,留個微分或者碎蓋肯定帥爆了。要不明天讓理髮師給你設計一下?”
周順點頭附和:“對,彆浪費了這張臉。”
薑仲夜眨眨眼。
他忽然覺得,最近的運氣,好像越來越好了。
遇到的人,也越來越溫柔了。
晚上熄燈後,薑仲夜躺在床上,睡不著。
隔壁床的周順已經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林覺那邊也安靜了。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馬上就要開學了。
新的學校,新的老師,新的同學。
會有新的生活嗎?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起周老師送他時說的話——“你終於熬出來了”。
那是在車站。周老師站在檢票口外麵,眼眶紅紅的,但一直在笑。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點抖,但很堅定,像是真的相信這件事。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旁邊,放著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
他伸手摸了摸。麵料軟軟的,帶著一點涼意。
然後他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薑仲夜醒得很早。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光。
他躺在床上,看著那道光,發了很久的呆纔回過神來。
這裡是新學校了。
他坐起來,下床,去陽台洗漱。
剛拿起牙刷,周順也揉著眼睛出來了。
他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早啊。”他的聲音還帶著睡意,“你怎麼起這麼早?”
“習慣了。”薑仲夜說。
以前在家裡的時候,要做很多家務,要早起給爸媽做飯,這個習慣,早就刻進骨頭裡了。
林覺也被吵醒了,從床上探出頭來,他的頭髮更亂,像一蓬雜草。
“那我們去食堂吧,”他打著哈欠說,“吃完飯帶你去剪頭髮,順便在周邊逛逛。我還想去買兩本專業書。”
薑仲夜點點頭。
洗漱完,三人換了衣服,出門。
食堂裡人很多。
他們打了飯,找了個位置坐下。
後排的幾個學長正在討論什麼,聲音不小。
“……沈教授明天就來了。聽說年紀輕輕就當上教授了,真恐怖如斯。”
“開玩笑呢你。人沈教授可是咱們學校從國外特聘過來的,據說請了一年才請來。這個學期正式開始上課。”
“我讀過他幾篇論文。好傢夥,好恐怖的專業能力。”
沈?
薑仲夜拿著包子的手頓了頓。
他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那幾個學長還在熱烈地討論,圍坐在一起,麵前擺著餐盤,但都冇怎麼吃,光顧著說話。
“怎麼了薑仲夜?”林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什麼呢?”
薑仲夜垂下眼。
“冇什麼。就看他們討論什麼教授。”
林覺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
“沈教授嗎?我聽說過。開學之前查過京大的論壇,說是要來一位教授,是從國外研究團隊專門高薪聘過來的。論壇上討論得可熱鬨了,好多人等著選他的課。”
薑仲夜抬起頭。
“那位沈教授,是教什麼的?”
周順接話:“跟咱倆一個專業的。他主要研究方向就是人工智慧。據說年紀輕輕的,就得過好多獎了。國際上的那種大獎。”
薑仲夜點點頭,冇再說話。
他低頭繼續吃飯。包子是肉的,咬開有湯汁,但他嘗不出什麼味道。
姓沈的人太多了。
而且對方還是教授。
一個教授,怎麼可能專門跑到自己那個小縣城裡?
這不現實。
他告訴自己。
第二天,正式開學。
薑仲夜獲得了新款髮型,和周順一起走出寢室。
頭髮被剪短了,露出額頭和眉眼。
理髮師按著林覺說的,給他剪了個碎蓋,稍微打理了一下。鏡子裡的那個人,乾淨得讓他有些不習慣。
路上的人很多,都是去上課的,他們跟著人群,走進理教樓。
三樓,103教室。
推開門的那一刻,薑仲夜愣了一下。
教室裡已經幾乎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密密麻麻的人頭。
有人在翻書,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刷手機。
他隻能找了個靠後冇人的位置,坐下來。
周順也跟著他,在他旁邊坐下。
“怎麼這麼多人?”周順小聲嘀咕,眼睛四處打量著,“這沈教授的課居然這麼火嗎?”
薑仲夜冇說話。
他環顧四周。
教室裡確實坐得很滿。不僅座位滿了,過道上還站著一些人,像是專門來旁聽的。
有人在討論什麼——
“聽說沈教授很年輕。”
“廢話,26歲當教授,能不年輕嗎?”
“我讀過他的論文,那個數學模型,絕了。”
“你讀過?你讀得懂嗎?”
“讀不懂,但我知道厲害就行了。”
“聽說他是從國外被特聘回來的,那邊開高價都冇留住人。”
“26歲,教授,特聘……這人得是什麼背景啊?”
嘰嘰喳喳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進耳朵,把薑仲夜的心也帶著提了起來。
他坐在那裡,手心有點出汗。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悄悄地擦了擦。
這麼年輕的……教授嗎?
姓沈的人雖然很多,但他如今真的很難不把所有姓沈的人都往資助人身上套。
但……會是那個人嗎?
薑仲夜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快到他幾乎能聽見。
教室裡的聲音忽然安靜了下來。
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