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假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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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仲夜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彷彿倒流了。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那兩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紮進他最深的傷口裡。
那把刀攪動著,翻攪著他拚命想要掩埋的一切。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不是。
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徐天賜站在原地,雙手插兜,嘴角咧著,笑眯眯地看著他,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那雙眼睛裡,全是惡意得逞後的滿足。
林覺上前一步,拳頭都握緊了,骨節泛白,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你他媽再說一遍?!”
“冇事。”
薑仲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很輕,很平靜。
林覺轉過頭,看向他。
薑仲夜站在原地,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緒。
“冇事。”他又說了一遍。
聲音依舊平靜,但他身側的手在微微發抖。
徐天賜站在原地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他看著薑仲夜那個樣子,嘴角咧得更大了。
“我說錯了嗎?”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像是真的很疑惑。
“那你們問問他自己,每天晚上抱著一件不是他穿的衣服睡覺,是不是變態?鬼知道是偷的誰的。你們敢跟這種人住一個屋?”
每說一個字,薑仲夜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是嗎?”
林覺的聲音響起來,往前走了一步。
薑仲夜的嘴唇都在抖,不敢抬頭看林覺和周順。
他們……會怎麼看他?
會不會也覺得我很噁心?
耳邊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膜,嗡嗡作響,讓他幾乎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但林覺的聲音卻清晰地傳進耳朵裡。
“他怎麼樣關你屁事?”
薑仲夜猛地抬起頭。
林覺擋在他前麵看著徐天賜,抱著手臂,語氣裡全是不耐煩和鄙夷。
“你管好自己不就行了?人家薑仲夜是拿你的東西了?是吃你的飯了?還是礙著你了?一天天的眼睛伸得這麼長,你怎麼冇瞎呢?”
他嗤笑一聲,往前逼了一步。
“人家薑仲夜可是裝了簾子的,你怎麼知道他晚上怎麼睡覺的?我看你他媽纔是那個變態吧。天天盯著人家簾子裡看。怎麼,看不到睡不著覺?”
薑仲夜怔怔地看著林覺的後背,像是冇聽懂他在說什麼。
那脊背挺得很直,擋在他和徐天賜之間,像一堵牆。
周順也走到他前麵,靠在書桌旁邊,抱著手臂,看著徐天賜,也冇好氣道。
“就是啊。誰規定的人長大了不能有阿貝貝的?我高中同桌還抱著他小時候的破毛巾睡了三年呢,怎麼了?礙著誰了?”
他看著徐天賜繼續說:“你天天喝酒回寢室,一身酒味澡也不洗牙也不刷的,臭襪子丟地上我在床上都能聞到。你怎麼不先管好你自己?管好你那熏死人的腳?”
徐天賜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他的目光穿過兩個人,落在他們背後的薑仲夜身上。
“好得很。”他冷笑一聲,咬著牙,“冇想到還冇多久呢,你們小團體就成立了。”
林覺翻了個白眼。
“眾人對抗傻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彆給自己加戲了,搞得好像我們孤立你似的。”
徐天賜看了他們一眼,臉色鐵青,他沉著臉,轉身直接走出寢室。
“砰”的一聲,門被摔上。
寢室裡安靜了幾秒。
薑仲夜站在原地,一直呆愣著。
從林覺開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呆住了。
他看著林覺擋在自己麵前,周順靠在桌邊幫腔,看著他們一句一句,把徐天賜懟得摔門而去。
他們……在幫自己說話嗎?
他看向麵前還在罵罵咧咧的兩個人。
林覺還在說:“什麼玩意兒,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
周順在旁邊附和:“就是,那傻逼天天陰陽怪氣的,我又不是他親爹,誰慣的他……”
薑仲夜聽著那些話,感覺眼眶開始發酸,那股酸意從鼻腔湧上來,直衝眼眶。
他拚命忍著,但眼睛還是不爭氣地開始泛紅。
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維護自己。
他的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覺和周順轉過頭看他。
薑仲夜趕緊垂下眼眸,眨了眨眼睛裡的水光。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看著兩人。
“謝謝你們……”他的聲音有些啞。
“嗨,冇事。”林覺擺擺手,一臉不在意,“早看不慣那傻逼了。整天陰陽怪氣的,也不知道誰欠他的。”
周順也點頭:“彆跟他置氣,氣壞了身體可不好,他那張嘴,就當狗叫得了。”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一點。
“不過你搬出去也好。指不定徐天賜會搞什麼幺蛾子,那人心眼小,記仇。你小心著他點,彆著了他得道。”
“好……我知道了。”薑仲夜點點頭。
“行了,那就早點休息吧。”林覺說,“你明天還要搬東西呢,現在不早了。”
他習慣性地想拍拍薑仲夜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又縮了回去。
薑仲夜看見了。
那個動作,讓他的嘴角抿得更緊了。
喉結滾了滾。
“……好。”
他轉身拿起洗漱用品,走進衛生間。
門關上。
反鎖。
他走到花灑下麵,開啟水。
冰涼刺骨的水從頭頂淋下來,澆濕了他的頭髮,他的臉,他的衣服。
他就那樣站著,任由冷水沖刷,然後緩緩地蹲下來,蜷縮在地上,手捂住臉。
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
隨著幾乎不可聞的嗚咽,滾落進水流裡。
到底為什麼……
為什麼命運要如此不公平?
他在心裡問。
問了很多次。
從小問到大。
但從來冇有答案。
為什麼上天要給他一副這麼殘缺的身體?
讓他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讓他不能被人觸碰,讓他連被朋友關心的時候,都不敢接受。
彆人伸手,他隻能躲,彆人靠近,他隻能退。
林覺剛纔那個縮回去的手,讓他眼眶發酸。
那是好意。
那是關心。
但他不能。
劇烈的內心波動,讓麵板開始泛紅。
那股癢意,又開始蔓延了。
從骨頭縫裡鑽出來,從血管裡湧出來,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冒,抓心撓肝,無處可逃。
薑仲夜把自己縮得更緊了。
他蜷縮在冰涼的瓷磚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任由水流沖刷,任由那股癢意肆虐。
睫毛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淚還是水。
他的眼睛睜著。
但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
*
沈晝坐在沙發上,指尖在螢幕上滑動。
【沈晝:明天我去接你。你晚上幾點下課?】
他知道薑仲夜的課程表,比自己的課表還熟。
但他還是得問一下,不然太奇怪了。
一個教授,怎麼能對學生的課程安排那麼清楚?
他看了看時間。
又兩個小時了,薑仲夜還冇回。
沈晝皺眉。
這個點,他應該在寢室裡纔對。
想起這段時間薑仲夜的狀態。
那蒼白的臉,那躲閃的眼神,那顫抖的聲音……還有那些抓痕。
沈晝的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按下通話鍵。
嘟——嘟——嘟——
幾聲鈴響後,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沈晝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坐直了身體,剛準備打字詢問情況,訊息進來了。
【薑仲夜:不用了沈教授,我明天可以自己搬。】
沈晝盯著那行字。
他眯起眼。
指尖在螢幕上敲擊。
【沈晝: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