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在想什麼?】
------------------------------------------
又是三天過去。
沈晝放下手中的鋼筆,靠進椅背裡,眉頭微微皺起。
薑仲夜這小子還在躲他。
這個認知,在過去三天裡變得越來越清晰。
前天晚上,實驗室的人陸續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沈晝走到門口,聽到薑仲夜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好,那你們先走吧,我等會兒再回去。”
他推門進去,薑仲夜背對著他,正在看螢幕上的引數。
沈晝剛往前走了一步,剛想問他資料跑得怎麼樣了。
薑仲夜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猛地回過頭,那動作太急,連椅子都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
“教授,”他的聲音有些緊,“我……我今天肚子有點不舒服。資料明天再做可以嗎?”
沈晝看著他。
臉色正常。呼吸正常。但眼神……不太正常。
那雙眼睛像是受驚的小動物,飛快地掃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去,盯著自己的腳尖。
“好。”沈晝說,聲音平靜,“去吧。好好休息。”
薑仲夜點點頭,快速收拾東西走了,動作快得像是在逃離現場,連椅子都忘了推回去。
沈晝站在實驗室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他走過去,把那張歪著的椅子推回原位。
昨天中午。
他路過學院樓下的綠地,遠遠看到薑仲夜蹲在花壇邊,正在給一隻橘貓喂貓條。
那隻貓是學院的貓學長,胖乎乎的,懶洋洋地躺在地上,任由薑仲夜一下一下地摸它的腦袋。
薑仲夜低著頭,嘴角帶著一點笑意,那笑容很放鬆,和平時在實驗室裡緊繃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把貓條擠出來,遞到貓嘴邊,動作溫柔又耐心。
沈晝本來就要朝這條路走,他朝那個方向剛走近幾步,薑仲夜抬起了頭。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薑仲夜的手抖了一下,貓條差點掉在地上。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膝蓋在花壇邊緣磕了一下,也顧不上揉,手忙腳亂地把剩下的貓條往口袋裡塞。
然後,他說了句“教授好,我圖書館的書還冇還”,就跟沈晝打了個招呼,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像是後麵有鬼在追。
那隻橘貓躺在地上,茫然地看著突然消失的投喂者,然後轉頭看向沈晝,不滿地“喵”了一聲。
沈晝:“……”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走越快的背影。
不是……
這小子到底在搞什麼鬼?
沈晝把鋼筆又轉了一圈,盯著桌麵上那個不小心戳出來的墨點。
自己長得很嚇人麼?
他皺了皺眉。
薑仲夜這是什麼意思?
躲他?
可為什麼要躲?
他已經承認了自己是資助人,並且他表現得像個普通的教授和學生。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剛剛好。
他自認為這段時間冇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除了……
除了那天晚上,擋在他麵前。
除了那天聚餐,把水煮魚轉到他麵前。
沈晝手裡的鋼筆停了一下。
就因為那些?
他有些想不通。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瞭解自己了。
沈晝靠進真皮椅背裡,把鋼筆拿起來,又放下,再拿起來。
不對,不是不瞭解。人都是會變的。
隻是自己這個活了幾十年的人,真的不太理解十八歲的自己在想什麼。
更何況,現在的薑仲夜,和自己曾經的經曆的已經不一樣了。
那薑仲夜現在在想什麼?
沈晝好像有點不知道。
他把鋼筆又往桌麵上戳了戳。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比剛纔那個更深,更黑。
——
另一邊。
薑仲夜從實驗室出來,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
這幾天真是忙壞了。
白天上課,下課去實驗室,晚上還要補落下的功課,連兼職都冇時間去。
店長黎悠已經發了好幾條訊息,用各種表情包轟炸他,問他什麼時候能排班了。
薑仲夜揉了揉痠痛的肩膀,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已經快十點了。
食堂早就關了,但小賣部還開著。
他準備買點麪包和牛奶,帶回宿舍湊合一頓。
夜風涼涼的,吹在身上很舒服。
他走過綠蔭道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
麵前站著一個人。
薑仲夜抬起頭,看著那張臉。
徐天賜站在路邊的燈柱下,雙手插著兜,像是在等什麼人。
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陰影,讓那張原本還算端正的臉,顯得有些陰鷙。
看到薑仲夜後,他臉上浮出一個笑,從燈柱下走出來,雙手依舊插在兜裡,朝這邊走過來。
那笑容薑仲夜見過很多次,皮笑肉不笑,眼睛裡一點溫度都冇有。
“喲,薑仲夜。”徐天賜在他麵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現在纔出來呢?忙得很啊。”
薑仲夜看著他的表情,皺了皺眉,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有事嗎?”
“冇事。”徐天賜撇撇嘴,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聽說塗文雅最近在追你?”
薑仲夜冇說話。
徐天賜往前走了半步,湊近了一點,打量著他的臉。
“你也就臉好看了點,讓塗文雅追在你屁股後麵跑。”
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有嫉妒,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帶著惡意的審視。
薑仲夜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握緊,又鬆開。
“如果你攔我隻是想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那可以讓開了。”
他側過身,準備繞開徐天賜。
“誒——”
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往後一拽。
薑仲夜被拉得一個趔趄,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差點冇站穩。
肩膀上那隻手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像一塊烙鐵貼在麵板上。
薑仲夜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股溫度像是活的,從肩膀的麵板滲進去,順著血管往下爬,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栗。
“我這是和你聊天呢。”
徐天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笑。
“怎麼,東西不讓碰,聊天也不讓聊啊?”
薑仲夜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拍開徐天賜的手,那一巴掌拍得很用力,在安靜的夜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們冇什麼好聊的。”他的聲音已經有些發緊,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攥住。
徐天賜被拍開手,愣了一下,然後他又向前一步伸手,扣住薑仲夜的手腕。
“不跟我聊,那你跟誰聊?塗文雅嗎?”
他的手指收緊,扣住薑仲夜的腕骨。
“你既然不喜歡她,就離她遠點。彆在那兒吊著人!裝什麼清高!”
薑仲夜的手腕被扣住。
那股溫度從手腕的麵板滲進去,像無數隻螞蟻鑽進血管,順著血液往上爬。
那股癢意,又要開始了。
薑仲夜用儘全身力氣甩開徐天賜的手,後退了一大步,他捂著自己被扣住的手腕,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他盯著徐天賜,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怪不得塗文雅不喜歡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刺人。
“就你這樣子,她喜歡你都算她倒八輩子黴。”
說完,他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幾乎是在跑。
徐天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跑越遠的背影。
半晌,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掌,眯了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