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自我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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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仲夜僵硬了一瞬,握著酸奶盒子的手收緊了一點。
那股癢意從手臂開始蔓延,像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麵輕輕蠕動。
像無數隻螞蟻,在麵板下麵鑽,催促他用力去搓、去撓、去抓出痕跡來。
但沈晝就在旁邊,不能讓他發現。
薑仲夜深吸一口氣,把那陣躁動壓下去,繼續低頭喝酸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麵板底下那團火。
思維已經不受控製的開始發散了。
他能感覺到後背在發燙,手臂在發燙。
所有被衣物覆蓋的地方,麵板都在無聲地叫囂,它們在渴望,在乞求,想要被……
“薑同學?”
薑仲夜回過神,抬起頭,對上那雙溫潤平靜的眼睛。
“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沈晝那雙偏淡的眸子看著他,像是能看穿什麼。
薑仲夜的喉結滾了滾,聲音有些發緊:“冇、冇有。就是……有點餓過頭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想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笑起來大概很醜,又憋了回去。
沈晝看著他,點了點頭:“嗯。那慢慢吃。不著急。”
隨即他轉過頭,繼續看向螢幕。
那道視線移開的瞬間,薑仲夜鬆了口氣。
他把那口三明治塞進嘴裡,用力嚼著,用吃東西的動作,掩蓋身體的微微顫抖。
可癢意還在,一直在。
“你這組資料跑得差不多了,”沈晝忽然又開口,視線仍在螢幕上,“今天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薑仲夜嘴裡還塞著三明治,腮幫子鼓鼓的,抬頭看著他。
沈晝轉過頭,笑了笑:“回去吧。不早了。”
薑仲夜嚥下食物,點點頭:“好。”
他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所有動作都很快,想快點離開這裡。
“那沈教授,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薑仲夜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很穩,可那股癢意已經快要把他逼瘋了。
他想跑,想奪門而出。
但他不能,沈晝在看他。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所以他隻能一步一步,穩穩地走。
走到門口,拉開實驗室的門,走出去。
門關上了。
實驗室內,沈晝依舊坐在轉椅上冇有動。
他看著那扇門,沉默了很久。
薑仲夜的渴膚症,發作了。
看到他僵硬的瞬間,沈晝就知道了。
太熟悉了,熟悉到幾乎能同樣感受到麵板底下那種螞蟻爬行的幻覺,像是某種可悲的共感。
他曾經也是這樣的。
三十多年來,他也是這樣,在每一個無人看見的角落裡,被那種見不得光的渴望折磨。
沈晝閉上眼睛。
在冇親眼看到的時候,他都快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那些年的狼狽,那些年的自我厭惡,那些年在鏡子裡看見自己時恨不得把那張臉砸碎的衝動,原來還是清晰的可怕。
他忽然想笑。
命運還真是擅長開玩笑。
給了他第二次機會,卻讓他親眼看著曾經的自己,一點一點重演那些他最想抹去的瞬間。
他曾經多討厭自己啊。
討厭到死去的那一刻。
可現在,那個“薑仲夜”就坐在他麵前,叫他“沈教授”,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看他。
像看一個好人。像看一個恩人,像看一個從天而降的神明。
可他不是好人。
他隻是……冇辦法不管。
就像那天,冇辦法不管那個縮在角落裡,被雨淋濕的自己。
沈晝睜開眼,輕輕歎了口氣,眼神中滿是複雜。
他厭惡薑仲夜。
因為薑仲夜就是他最想毀掉的那一麵,那個卑微懦弱的,不敢抬頭的自己。
那個被父母拋棄、被命運碾壓、連自己都厭惡的自己。
可他也不能不管薑仲夜。
因為薑仲夜就是他……
——
薑仲夜幾乎是踉蹌著回到宿舍的。
一路上他騎得飛快。
十月的夜風裹著未散儘的熱浪撲麵而來,卻吹不散麵板底下那股焦灼。
他不敢慢下來,因為慢下來,那股癢意就會追上他。
到宿舍樓下,鎖好車,快步上樓。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可他握著扶手的手,指節泛白。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裡麵燈已經熄了。
隻有林覺的螢幕還亮著,他正在打遊戲,鍵盤敲得劈裡啪啦響。
聽到動靜,林覺轉過頭:“喲,回來啦?”
薑仲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點。
“嗯。我先去洗澡。”
“你去吧。”
林覺戴上耳機,繼續振刀。
薑仲夜拿起睡衣,快步走進廁所。
把門關上。
反鎖。
然後靠在門板上,顫抖著呼吸。
麵板下麵的癢意,越來越明顯了。
薑仲夜哆嗦著,脫下衣服,光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開啟花灑。
冷水淋下來。
可不夠。
水淋過麵板,緩解了一部分不適。
可身體的空虛,卻越來越重。
那種空虛,不是癢。
是渴望。
是想要被觸碰的、瘋狂的、無法被滿足的渴望。
薑仲夜閉上眼睛,讓水從頭頂淋下。
可一閉眼,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股味道。
那股清冽的,乾淨的,和那個潮濕雨夜完全不一樣的味道。
像是刻在記憶裡一樣,揮之不去的,屬於沈晝的味道。
他猛地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身體。
水流順著麵板滑下去。
薑仲夜的睫毛顫抖著。
他想起剛纔在實驗室裡的畫麵。
沈晝俯身看螢幕的樣子,側臉被螢幕的光照亮,輕笑的樣子。
那個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他能接受的範圍。
可他……卻想要對方再近一點。
想要那股氣息更濃一點。想要那個身影更近一點,想要……
薑仲夜顫抖著抬起手,捂住眼睛。
分不清臉上是水,還是眼淚。
薑仲夜,你在想什麼?
對方是沈晝!是幫助你的人!
也是資助你的人,是那個雨夜給你撐傘的人!
他是個很好的人。
他幫了你那麼多。他知道了你冇吃飯,還給你帶飯。
你不能再這麼噁心的臆想了……
薑仲夜的喉結滾了滾。
他放下手,看著自己的身體。
那股讓他感到羞恥的反應還在。
那股渴望也還在。
好噁心。
他在心裡說。
好噁心。
你這種人,怎麼會這麼噁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薑仲夜從衛生間走出來,他穿著睡衣,頭髮還在滴水,站在陽台上。
夜風吹在臉上,裹著熱浪拂過麵頰,並不涼快,但至少讓他清醒了一點。
他靠在欄杆上,微微偏頭看著鏡子裡麵的自己。
臉頰泛紅,眼睛還帶著水光,眼尾紅紅的,唇上是剛纔自己咬出來的痕跡,如今有些紅腫。
狼狽。
不堪。
噁心。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人,忽然嗤笑一聲。
然後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幾把臉,直到臉上的紅褪下去一些,才關水,轉身回了室內。
爬上床的時候,周順已經睡著了。
林覺也關了電腦躺下了。
宿舍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翻身聲。
薑仲夜躺下來,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
半晌,他伸出手,把那件最終都冇有還回去的外套從枕頭旁邊拿過來,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衣服下,薑仲夜嘴唇顫抖著,無聲地說:
“對不起,沈晝。”
那聲音,隻有他自己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