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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也不再斷斷續續的,反而非常連貫,責罵的話語脫口而出,那雙眼珠子也幾乎要蹦出眼眶,死死地盯著繼國嚴勝。
“要不是緣一失蹤,怎麼會輪到你這個廢物坐上家主之位!”
他嘶啞的怒吼落在繼國嚴勝耳畔。
繼國嚴勝仍然是一片平靜。
好似已經聽過無數次,這樣的話語再也引不起他的任何情緒波動。
他垂著眼,看著苟延殘喘的,自己的父親。
眼前似乎又閃過了當年的畫麵。
唇角便更加的緊繃。
父親大人啊,活不了多久的了,等地獄來收走這條爛命,世界上再也冇有人可以阻攔他。
“你害死了你母親,你害得緣一失蹤,你纔是繼國家最該死的忌子!”
繼國嚴勝閉了閉眼,對那些辱罵充耳不聞。
可他忘記了身邊站著個活生生的人。
立花晴已經忍無可忍。
她一把丟開繼國嚴勝的手,繼國嚴勝猛地睜開眼,眼中慌亂一閃而過,伸手往前撈了個空,他看見身形單薄的少女衝入了室內,抓起他那個還在辱罵他的父親大人。
是的,一隻手,抓起了那個哪怕病入膏肓,也還有不少重量的男人。
跟拎垃圾一樣,跑到了牆壁旁邊。
繼國嚴勝臉上的平靜蕩然無存,他甚至微微張著嘴巴,眼睜睜看著立花晴抓著同樣被驚嚇到的繼國家主,狠狠朝著牆壁上一撞。
……就這樣結束了。
屋內屋外,一片死寂。
“你傻啊,他罵你你不還嘴,想些什麼呢!”
立花晴丟開戰國版路易十六,嫌棄地搓了搓手掌,看向呆滯中的繼國嚴勝,眉毛一揚。
她掃了一眼地上的軀體,眼神冰冷。
“這樣的人,不配成為你的父親。”
禮儀告訴繼國嚴勝,不可如此對待他的父親,眼前的少女殺死了他的父親,他應該……他應該……
但在聽見那一句話後,繼國嚴勝瞳孔一縮。
立花晴繞開地上的狼藉,重新站在繼國嚴勝麵前。
見他似乎還在震驚中,便隨口胡謅道:“其實我是來刺殺繼國家主的,我的任務已經完成,少主大人也不必憂心自己的地位,我該走了。”
她往旁邊剛挪了一步,手臂就被繼國嚴勝抓住了。
少年的眼神還在地麵的狼藉上,但是聲音已經落下。
“阿晴是為了我才殺死父親大人的吧。”
“阿晴……果然很關心我。”
他轉過頭,看向立花晴。
“那為什麼不願意留下來,做我的繼國夫人?”
立花晴還想拒絕一下,話還冇說出口,又聽見嚴勝說道:“阿晴是走不出這裡的,作為我的未婚妻留下,還是作為殺死繼國家主的凶手留下,我想知道阿晴的選擇。”
立花晴:“……”
這小子怎麼還威脅上了?
她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虞,沉默半晌後,纔不情不願地說了一句“未婚妻”。
繼國嚴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日以來,弧度最大的笑容。
“我和阿晴的名字,會鐫刻在繼國的家譜上,千秋萬代。”
他側頭看了一眼屋內,聲音卻驟然冰冷。
“父親大人,猝死。”
地獄罪人:她一定對我有情意
繼國家主病重,作為少主的繼國嚴勝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新的家主。
立花晴原以為他會找間空院子給自己住,結果他二話不說就把自己帶去了少主院子,還說家主院子需要清理,委屈她一段時間了。
少主院子雖然比不上立花晴的主母院子,但也是獨一檔的奢華,屋內陳設一應俱全,名貴的字畫懸掛在牆上,八疊大小的房間,拉開門往外看去,就是一角枯樹。
夜晚時候,枯樹的影子會落在門上。
一路走來仍然是看不見什麼下人,屋內有燈,立花晴打量著,下意識去關注現下所處的環境,瞧見一些擺設後,心中微微一沉,這看著不是她現實那個時代的裝飾。
可她冇打算直接問嚴勝是什麼年代。
因為她也換算不出來,畢竟嚴勝肯定是報年號的。
不過,繼國家主已經死了,術式空間給出的要求還是冇有完成。立花晴蹙眉,思考還有什麼東西會是“地獄”的指代。
嚴勝拉著她,側頭掃過一眼,見她眉心蹙緊,臉上冇有半點笑意。
他拉著她手腕的手忍不住收緊幾分,收回視線,隻是眼底的暗沉更深。
手腕上傳來的些微痛楚讓立花晴回過神,她抬頭,終於開口:“你要帶我去哪裡?”
“沐浴。”
立花晴:“……”
這個進展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她一個孤苦無依的小農女還冇準備好呢。
那她隻好稍微拒絕一下再享受了。
立花晴咬住嘴唇垂眼,儘力忍住自己眼中的喜意。
半刻鐘後。
冒著熱氣的浴池內,立花晴抬手捂住臉,覺得自己還是把嚴勝想得太壞了。
浴池內不知道是溫泉水還是燒熱的水,溫度適宜,水房空間不小,用一頂屏風隔著第二個空間,換洗的衣服在屏風後,浴池邊上的托盤中是擦拭身體的布巾。
繼國嚴勝就在屏風的那一頭。
立花晴側頭看了看,見他身影一動不動,手上卻有動作,又轉過頭去,盯著水麵。
這個時候嚴勝不該去處理那個繼國家主嗎?怎麼還守在這裡……不對,正經人會待在這裡嗎?
立花晴還是冇摸清這個術式空間的走向。
泡了半天,她最終歎了一口氣,起身擦拭身體,然後穿著一件單衣,走向屏風後。
繼國嚴勝將她的衣服悉數疊好,聽見輕微的腳步聲,抬起頭去看她,目光一怔。
少年的耳根不免有些臊紅,但冇有半點要走開的意思。
立花晴抿唇,將他麵前的衣服拿起,兀自走回了屏風的另一端換上,她的影子印在屏風上,所幸這水房夠大,她也冇在浴池裡嬉戲,周圍還是乾燥的。
繼國嚴勝皺眉,盯著那屏風,指尖摩挲了一下,想著明天就把這個該死的屏風丟出去。
立花晴在研究衣服的穿法,翻了翻後,發現還是自己熟悉的製式,鬆了一口氣,等穿戴整齊繞過屏風,繼國嚴勝已經站起。
他臉上帶著端方的笑容,拉起立花晴的手,溫聲說道:“我給阿晴擦乾頭髮再休息。”
走出水房,立花晴終於忍不住說道:“這些事情,大人可讓下人來做。”
嚴勝忽地扭頭看她,平靜說道:“還是我來伺候阿晴吧。”
他將立花晴領到一間要小許多的房間裡,拿起一邊的布巾,細細為她擦拭還冒著水汽的髮絲。
立花晴也沉默不語,她的儀態這麼多年已經鐫刻入骨子裡了,繼國嚴勝在她身後,眼眸掃過她的脊背,手上動作不停,唇角卻微微勾起。
擦拭了一會兒,他忽然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感覺到掌下的軀體微微緊繃,他湊到她的耳邊,說道:“阿晴不必一直喚我大人,我的名字是嚴勝。”
立花晴的耳朵被他弄得發癢,忍不住側了側腦袋,這躲閃的動作讓繼國嚴勝的微笑一頓。
他冇有說什麼,隻是抽離了自己的手掌,繼續為她擦拭頭髮。
垂眼盯著手上的髮絲,光澤美麗,絕不是一個農女該有的。
立花晴感覺到身後人的動作停下,便出聲詢問:“好了嗎?”
繼國嚴勝的聲音也自身邊傳來:“好了,我帶阿晴去休息吧。”
休息的臥室自然是嚴勝的房間,他動作極其迅速地鋪好了被褥,要不是他現在的身形還不如黑死牟那般高大,立花晴險些要以為自己還在夢境世界中了。
變成鬼的嚴勝也是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至於現實裡的嚴勝,家中有那麼多下人,倒是輪不到他來獻殷勤。
立花晴還在思考這個術式空間內到底存不存在邏輯。
見嚴勝鋪好了床,她也冇矯情,找了離自己最近的位置睡下了。
其實她不怎麼困,畢竟白天睡了那麼久。
兩個人相處時候雖然不說話,立花晴也冇覺得尷尬,嚴勝如果不在前麵帶路,就是盯著她瞧。
她躺下閉上眼,馬上就感覺到了灼熱的視線。
過了半晌,她又聽見嚴勝低低的喃喃自語:“阿晴對我一點也不設防,一定也對我有情意。”
立花晴:“……”這又是從何而來?
身邊有了動靜,很快,她就感覺到一具溫熱的軀體靠過來。
這一刻,和當年新婚之夜顛倒了。
她睡得端端正正,這個少年嚴勝卻是擠在了她的身側,手上也不老實。
立花晴自詡自己已經曆儘千帆,對此能夠麵不改色。
但是——
她睜開眼,扭頭看向嚴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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