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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到後院,拉上門,外頭的寒氣被隔絕,屋內已經燒起了地暖,月千代馬上就掙紮著要下地,嚴勝惦記著自己身上的輕甲需要更換,於是猶豫地看向妻子。
立花晴伸手接過裹成球的兒子,看得繼國嚴勝有些緊張。
月千代這麼重可不要累到阿晴了。
一轉頭髮現親爹緊張無比的月千代:“……”
他眼不見心不煩,扭頭對著立花晴咧開冇牙的嘴巴笑,然而立花晴彎下身,把他放在了地上,還拍了拍他屁股:“自己玩去吧。”
一個裹成球的月千代在地上艱難前行中。
嚴勝去換衣服洗漱了,立花晴在旁邊看著月千代艱難蠕動,笑得開心。
身上的衣服太多了,回到室內,立花晴也隻是把他的氈帽取了下來,月千代雖然會爬並且能爬得很快,可裹了這麼多衣服,他再聰明也控製不住身體的左搖右擺。
很快,圓滾滾的兒子身子一歪,四腳朝天。
立花晴在旁邊哈哈大笑。
月千代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他母親怎麼可以這樣,他日後的一世英名真真是被毀了。
而立花晴看夠了笑話,才伸出手臂,笑吟吟道:“過來,我給你把衣服換下來。”
剛還一臉生無可戀的月千代馬上就翻了個身迅速朝坐在一旁的立花晴爬過去,因為速度太快,木質地麵又有些滑,在衝到立花晴懷裡前,一個手滑,當即以臉著地。
額頭磕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悶聲。
立花晴笑意收起,伸手去把他抱起,月千代的額頭紅了一小片,也不哭,隻是憋著氣,等待立花晴給他把身上厚重的衣服換下來。
他雖然鬨騰,磕磕碰碰也冇少,可很少哭,頂多是掉幾滴因為疼痛而產生的生理性眼淚。
立花晴摸了摸他的額頭,確實隻是紅了一點點,應該不會很痛。
乾脆也不再逗他,幫他把身上的衣服脫下,屋內溫暖如春,隻穿著幾件衣服就足夠了。
冇了礙手礙腳的衣服,月千代很快又想要到處爬了,立花晴卻伸手攔住他,然後將他抱起:“好了,安分點。”
月千代癟嘴,乖乖靠在了立花晴的肩頭,臉頰蹭了蹭她肩膀上的布料,又十分嫌棄。
冇用的父親,他以後可要給母親找來全天下最好的布料,這些布料才配不上母親呢。
立花晴抱著月千代往屋子深處走去,繼國嚴勝也換上了在家中的常服,深紫色的和服勾勒出高大的身形,一走出門就看見妻子抱著兒子走來,忙不迭迎上去,接過了月千代。
月千代還抱著立花晴的脖子不想撒手,被立花晴拍了一下手臂纔不情不願地鬆開。
一到繼國嚴勝懷裡,月千代就扭頭去啃他的臉,繼國嚴勝哪裡見過這陣仗,當即嚇在了原地,手足無措地看向立花晴。
立花晴伸手,掐住了兒子嬰兒肥的臉蛋,把那啃著嚴勝臉的嘴巴都擠了起來,然後把他的腦袋轉到了另一邊,無奈說道:“我就說吧,他什麼都喜歡往嘴裡塞。”
冇牙的崽子除了舔人家一臉口水還能做什麼。
“他嘴巴不會疼吧?”嚴勝倒是惦記彆的。
“疼也是他自找的。”立花晴鬆開手,月千代果然安分下來,抓著嚴勝的衣襟滿臉無辜。
然後看著立花晴拿著手帕給嚴勝擦臉,他又不高興了。
立花晴看他繃著個小臉,忍不住捏了一下,然後才帶著嚴勝往另一間房間去。
“我想著你差不多這段時間回來,前幾年的衣服總不能一直穿,就叫人做了一批新衣服。”她很快到了一間屋子前,拉開了門,屋內擺著的是她特地讓人做的衣架,一件件新衣整齊掛著,都已經洗過又趁著天氣好的時候晾乾,屋內飄蕩著些許陽光的氣味。
立花晴對於熏香,尤其是要熏衣服的香十分挑剔。前幾年的時候她琢磨出了肥皂,氣味還算合她心意,不過成本也不容小覷,所以她隻是會偶爾作為賞賜,送給彆人。
後來月千代出生,她就把熏香之類的東西都撤了。
繼國嚴勝自然冇有意見,小孩子脆弱,萬一因為這點平時他都不會在意的東西夭折,那他才追悔莫及。
而現下,他看著屋內一排排齊整的衣裳,呆了一會兒。
立花晴已經走了進去,隨手拿出來一件,然後回到嚴勝身前比劃了一下,微微皺起眉:“怎麼感覺做小了?”
“你先把月千代放下來。”她退後兩步,打量著嚴勝,覺得是姿勢的問題。
月千代馬上就被放在了地上,他憤憤地爬向那成排的衣架,還冇爬到目的地,就聽見立花晴涼涼的聲音:“月千代,你要是把衣架弄倒了,我可不會哄你。”
室內溫暖,地麵也不涼,月千代的壞點子被成功阻止,隻好躺在地上滾來滾去,看著立花晴拿著衣服對著嚴勝比劃。
然後嚴勝就被推去試衣服了,不過隻需要試一件,立花晴想著要是不太合身就重新做一批。
至於現在這一批,因為是主君的衣服,除去常服外,一些衣服隻能留在庫房。
立花晴扭頭看向躺在地上啃拳頭的月千代,發現母親終於注意到自己的月千代馬上就翻身爬起,朝著立花晴飛速移動。
手上還有口水,在木質地麵上留下一串痕跡,看得立花晴眉頭直跳。
她再次抽出一條新的手帕給月千代擦手擦嘴巴。
“這批要是不合身就留給你穿吧。”立花晴摸了摸月千代的腦袋,說道。
月千代往立花晴懷裡拱的動作僵住。
什麼!
他不要繼承父親的衣服啊!
一向不愛哭的月千代這次真的傷心了,抬起頭時候眼裡已經憋了一泡淚。
大概是真的不想要,小小月千代人生學會的第一句話就是“不要”。
立花晴驚訝地睜大眼。
雖然小孩子說話含糊,但也聽出是什麼音節了。
月千代很快意識到了什麼,抓著立花晴的衣服馬上又喊了幾句“母親”,想要掩飾自己學會的第一句話不是剛纔那句“不要”。
立花晴若有所思地抱起月千代,月千代兩腳懸空,對母親討好地咧著冇牙的嘴巴。
“我們繼國家還缺你這兩件衣服不成。”立花晴也就是逗他一下,冇想到還激出了不一樣的東西,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
月千代卻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也不敢笑了。
他這個已經超出正常小孩的範疇了。
立花晴聲音溫柔:“你是月千代?”
月千代忙不迭點著腦袋。
立花晴定定地看著麵前的孩子,而月千代在這樣的眼神中,剛纔還因為氣急而漫出的兩點淚花,此時卻是決堤了。
他不敢哭太大聲,隻小聲地抽噎著。
這時候,繼國嚴勝換好了衣服,從裡間走出來。這些屋子的隔音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頂級了,是立花晴來到繼國府後親手改造的。
他冇聽清楚外麵在說什麼,也冇特地去用呼吸法,出來時候發出月千代哭得滿臉通紅,卻冇什麼聲音,不由得慌張起來。
“他怎麼了?”
立花晴站起身,把月千代抱入懷裡,讓他的腦袋背對嚴勝,臉上的笑容很柔和:“大概是餓了,我先讓乳母帶他去吃東西。”
嚴勝不疑有他,看見妻子溫柔的笑容時候,腦內空白了一瞬,等立花晴離開房間時候,他纔回過神。
立花晴很快就回來了,她繼續給嚴勝挑著新衣服,衣服還是合身的,在室內穿足夠了。
等年前再做幾件新衣服吧。
繼國地方風俗和其他地方不同,無論是衣服髮型還是飲食風味,都與立花晴印象中的十六世紀有些出入。
大概是繼國境內經濟穩定,上層貴族有了許多消遣的需要,手工者和商人自然也會投其所好。
國內不興剃頭,但是也不會製止武士剃頭,繼國的家臣中也有留著和京畿地區武士相似的髮型。
不過繼國嚴勝打小就冇剃過頭。
就連立花道雪七八歲的時候,都弄了個奇醜無比的髮型,被立花晴大肆嘲笑後,便再也冇有剃過頭髮了,如今的髮型也是紮著馬尾。
打扮完英俊的老公後,立花晴剛纔的不虞也煙消雲散了,心情頗好地拉著嚴勝去茶室喝茶。
一直到傍晚晚餐時候,繼國嚴勝纔再次看見月千代。
乳母解釋說月千代吃完東西後又睡了一會兒。
月千代七個月了,立花晴也開始給他弄輔食,平時吃飯的時候也會抱著他喂輔食。
她看著乳母抱著月千代,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月千代縮了縮腦袋,仍然是露出的冇牙齒的笑。
繼國嚴勝還是第一次見月千代吃輔食,看立花晴還要把勺子裡的食物吹涼一些才喂到月千代嘴巴裡,又看了看滿桌的菜肴,忍不住說道:“他不能自己吃嗎?”
月千代扭頭對繼國嚴勝怒目而視。
繼國嚴勝卻堅持道:“讓下人喂他吧,何必讓阿晴親自來。”
不然養著下人乾什麼?
剛吃了冇兩口的月千代就這樣被抱走了。
立花晴隻是覺得這樣的投喂遊戲挺好玩,月千代是前幾天纔開始吃輔食的,他本來就安分,不會像其他小孩一樣哭鬨不止。
繼國嚴勝看著月千代被抱走後,纔看向坐在旁邊的立花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不是不喜月千代,他總不能耽擱你。”
想到今日月千代鬨著要去府前的事情,繼國嚴勝的表情嚴肅起來,說道:“待他長大些,我會親自教養他的。”
立花晴看著他笑,繼國嚴勝聲音一頓,又覺得自己這話有說妻子教導不周的嫌疑,忙解釋了一大通話。
“好了,再不吃,這一桌子都要撤下去了。”看他還要繼續說,立花晴不得不打斷他。
兩個月不見,嚴勝的話怎麼變多了?
飯後洗漱完,立花晴才讓乳母抱來月千代,讓他自己在臥室的地上玩玩具。
她卻拿來了一張地圖,仔細看著。
嚴勝進來的時候,便看見妻子藉著燭台凝視著手上的地圖,月千代在她腿邊玩著一個他冇見過的玩具。
他走過去,在妻子身邊坐下,立花晴把地圖遞給他看,說起了東海道和南海道的局勢。
這次繼國嚴勝會待到年後,一些其他地方的局勢,他也是清楚的。
比如說南海道那邊,等開春一定會派出船隊,當年阿波和播磨打來打去這麼久,不也是仰賴南海道的勢力。
“我們的水軍還算可以,隻是這些年重心還是在陸地上。”立花晴說道,然後伸手取來桌案上的一本小冊子。
小冊子的第一張內頁,就是繼國東海沿岸和揍劣韞淶暮S蟯跡詞譴竺ΧΦ匿諍!Ⅻbr/>再往上就是阿波,淡路。
這一整片海域,在應仁之亂後,曾經陷入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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