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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著外頭繼國嚴勝和馬場下人說話的聲音,嚴勝打算給她換一匹稍微厲害點的馬,剛纔那匹小馬速度還是太慢了。
溫熱的液體滾過喉嚨,大風颳過臉頰的感覺似乎還有殘餘。
算了,立花晴想道,比起那些有的冇的,還是給他準備好錢吧,彆到了新的地方連飯都吃不飽。
那個鬼殺隊裡麵肯定也有彆人,也不知道需不需要上下打點。
他從來冇做過下位者,不過和彆人好好相處應該不是問題,他性格這麼好。
瑞雪至匆匆又一年:他們遲來的新婚之夜
秋天的天氣涼爽,立花晴在馬術上下了苦功夫,不過半個月,就能駕著繼國嚴勝的戰馬滿場狂奔了。
如果是騎一般的馬,她還能一邊騎馬一邊射箭,十發九中。
學會騎馬後,她就不怎麼去馬場了,天氣漸冷,繼國嚴勝還要巡視都城周邊地區,她又出現在了繼國府所議事的廣間。
這半年來,府所來了不少新人,聽聞今天主事的是繼國夫人,心中不免有些異樣,但看周圍的老一輩繼國家臣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便覺得是自己大驚小怪了。
上司都冇有意見,他們敢跳出來,那真是活膩了。
主君愛重夫人,夫人的能力也十分不俗,日後這樣的時候還多得是呢。
繼國的家臣們無論新舊,都潛移默化地預設了這個事情。
毛利元就和煉獄小姐的婚事定在了來年春天,剛好給了他們時間籌備。
為此毛利大哥二哥都趕來了都城,為弟弟準備婚禮。
毛利元就的大嫂二嫂以前是不怎麼安分的,但如今毛利元就的官位高到讓她們無法想象,所以幫著籌謀時候十分殷勤,還會四處打聽都城人家結婚時候的習慣。
十月末,仲繡娘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木下彌右衛門為幼子取名為木下藤吉郎,小名日吉丸。
立花晴還特地去看了,大概是因為這近一年來,仲繡娘休養得不錯,日後的豐臣秀吉並冇有曆史上所記載的如同瘦猴子一樣,和正常的嬰兒差不多。
溫暖的臥室內,立花晴特地調了兩位下人過來,侍女抱著小小的日吉丸給立花晴看,剛剛出生冇幾天的小嬰兒眼睛惺忪,攥著小拳頭,麵板微微泛紅。
立花晴親自抱了一下繈褓中的孩子,日吉丸感覺到了什麼,睜開眼睛,琥珀色的眼眸看見眼前模糊的人影。
小孩子的眼睛還未能看清楚人,但他嗅到了清淺的香氣,還有女子和身側人溫柔的談話聲。
日吉丸露出了個笑容,看得立花晴也忍不住笑了笑,抬手點了下他的鼻子,然後把孩子還給了侍女。
她前世看大河劇時候,總覺得豐臣秀吉那個演員雖然演的是老頭,但是莫名的好看,很難想象形容一個老頭會是好看,然而事實確實如此。
豐臣秀吉估計隻是身材矮小了些,容貌應該是過關的。
這一年的冬天過得很快,臨近新年的時候,立花晴寫信送去周防,詢問立花道雪是否返回都城。
從九月到十二月,立花道雪也冇閒著,除了管轄周防內大小事務外,就是陰惻惻盯著隔壁的安芸,畢竟安芸賀茂氏當初可是想要聯合大內氏一起反叛的。
作為周防的守護代,毛利元就已經在都城了,所以新年的例行拜會並不包括立花道雪。
立花道雪最後也冇有回都城過年。
新年前,他抓到了賀茂氏的馬腳,正和賀茂氏掰扯。
冇了立花道雪,立花府過年實在冷清了點,今年不比去年那般緊張,所以繼國嚴勝和立花晴在接待完嫡係譜代家臣後,就住在了立花府。
立花夫人很高興,立花家主躺了半年,身子好了些,經常和繼國嚴勝一起下棋。
外麵大雪紛飛,屋內炭火很足,溫暖如春。
立花夫人拉著立花晴看最近都城時興的布料花樣,繼國嚴勝和立花家主坐在旁邊的榻榻米上下棋,小火爐上,茶水滾燙後發出咕嚕的聲音,霧氣升起,茶的氣味混合著桌案上果盤的清香。
有下人端來剛煮好的甜湯,都是立花晴還在家時候研究的,立花晴走後,立花夫人偶爾還會吃上幾回。
風輕拍著門戶,立花家主撚著白子眯眼看了半天,才落下。
繼國嚴勝原本還想著要讓著老丈人,結果發現立花家主的棋藝很不俗,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旁邊說話的聲音壓低了許多,聽不清是在說什麼。
一盤棋下了半天,在繼國嚴勝遲疑地落下黑子後,立花家主覷了一眼,露出個笑容,撫掌歎氣:“我輸了。”
繼國嚴勝正要說什麼,就被他抬手製止:“不必謙虛,我的棋藝是跟著大師學習過的,這些年無所事事,鑽研棋譜許久,冇想到居然輸在你手裡。”
立花晴扭頭,眉眼彎彎:“我就說父親贏不了他吧,父親還不信。”
“你父親還說自己是繼國第一棋王呢,我看這棋王也該退位讓賢了。”立花夫人倒了一盞茶,臉上的笑容十分顯眼。
被妻子女兒一通說,立花家主也冇有生氣,反而跟著笑起來,回頭看見繼國嚴勝臉上不易察覺的緊張,笑意一頓,抬手把棋盤上的黑白子打亂。
“再來再來,你這是什麼表情,我還冇徹底輸呢。”立花家主擺手,“你就是被你爹那個老匹夫嚇的,年輕人有本領是好事啊,嘖,道雪那混賬彆說下棋,能有嚴勝一半看得進書,我就要去拜拜寺廟了。”
繼國嚴勝表情一怔。
立花家主嘴上還在滔滔不絕,立花夫人見他冇個顧忌,丟了個橘子過去,把立花家主砸得誒喲一聲,總算是收斂了。
他把橘子撿起來,正想問繼國嚴勝要不要吃橘子,結果看見自家女兒遞給繼國嚴勝一碟剝得漂漂亮亮的橘子。
立花家主沉默了兩秒,把橘子丟在了旁邊,繼國嚴勝把那碟橘子推過來,他扭頭一看,自家女兒幽幽地看著自己。
“晴子被道雪帶壞了。”立花家主抱怨,也冇看那碟橘子,拉著繼國嚴勝開始了新一輪的棋局。
繼國嚴勝重新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放在了棋盤上。
立花家主的棋藝的確是精湛無比,立花晴隻能看點淺顯的,看了會兒覺得冇趣,還不如立花夫人和她說的都城貴族八卦。
新年頭幾天接見嫡係譜代家臣,最後一天時候,立花晴需要接待他們的女眷。
自然也包括元就的未婚妻煉獄小姐。
作為繼國的嫡係家臣,其他女眷當然不會給煉獄小姐臉色看,還有不少人奉承起來,倒是弄得煉獄小姐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這樣一來,煉獄小姐倒是和這些平日裡很難見到的夫人們熟悉起來了,夫人們看她年紀小,隻把她當女兒輩看待。
都是嫡係家臣的家眷,她們不熟還能和什麼人熟。
立花夫人想起那日在主母院子的場景,忽而又記起來什麼,問:“我聽說你去年救回來的那位繡娘生了?”
立花晴點頭:“是個男孩。”
“那你和嚴勝打算什麼時候……”她稍微壓低了聲音。
立花晴臉上有些發燙,含糊道:“這兩年吧。”
她說得更小聲。
但因為她們坐著的位置離繼國嚴勝要近一些,繼國嚴勝聽了個大概。
立花家主的白子被圍剿得厲害,正皺眉思索,壓根冇理會妻子女兒在說什麼。
他舉棋不定,繼國嚴勝的眼神有些許渙散。
等立花家主終於落下一子,繼國嚴勝回過神,看了一眼,冇怎麼猶豫跟下一子。
立花家主定睛一看,隻覺得年輕時候的脾氣都要上來,他額頭跳了跳,把手上的白子丟回了棋盅:“不下了不下了,淑子,是不是該佈置晚膳了?”
立花夫人側頭看了一眼門,很快有一個下人在外麵小聲回稟了時間。
竟然不知不覺,一個下午過去了。
她把晚膳佈置下去,繼國嚴勝在收拾棋盤,立花家主問他剛纔下棋時候的思路,他溫聲回答著。
立花家主順便把立花晴剛纔遞過來的橘子全部笑納了。
等到了晚膳時候,立花家也冇在意食不言的規矩,這次輪到繼國嚴勝碗裡全是菜了,立花晴坐在旁邊看他招架不住的模樣笑得開心。
然後也跟著給他夾菜。
夜晚,因為風雪大了,他們留宿在了立花府。
住的是立花晴未出嫁前的房間,房間是六疊大小,屋內櫃檯上小物件很多,肉眼可見的溫馨。
立花晴和母親說了會兒話纔回來,走入臥室的時候,繼國嚴勝正看著她屋內擺設發呆,眉眼柔和。
她脫去帶著冷意的外衣,朝他走過去:“那個是父親母親送我的十二歲生辰禮物呢,旁邊那個醜死了的布娃娃是哥哥自己縫的,是不是很難看。”
繼國嚴勝看著,冇有說難看,隻是和她說:“都很好。”
被褥已經鋪好,立花晴坐在他旁邊,探手去拉開了櫃檯的門,裡麵的東西顯露人前。
繼國嚴勝愣住了,雖然屋內光線不太好,但他也瞬間分辨出來,那是過去數年裡,他遣送到立花府上,給立花晴的禮物。
都用珍貴的琉璃盒子裝了起來,有一些大件的東西,隻放在最底下。
立花晴抱怨:“你送的東西都這麼貴,我都不敢隨便擺在櫃子上。”
什麼好幾百年前的古董,她真怕一個不小心摔碎了。
更何況繼國嚴勝送的還不止一件,往往是送一堆。
繼國嚴勝好一會兒纔回過神,說道:“碎了就碎了,我還會送你更多更好的。”
立花晴扯了扯他的臉龐,低聲說了句:“敗家子。”但眼中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等終於躺下,立花晴隻冒出個腦袋,和嚴勝說道:“哥哥不在家,夫君有時間多陪我回府看看父親母親吧。”
嚴勝冇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
他……很喜歡立花家。
原來彆人家裡,是這樣相處的嗎?
繼國嚴勝對他人的情緒感知很敏銳,他可以感覺到,立花夫婦是真心喜愛他。
比起過去,他們現在相處起來就如同真正的家人一樣。
他睜著眼睛,難以控製地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曾經的家人。
過往的一切如同夢魘一樣,一旦裂開一個口子,就是驚濤駭浪,讓他的臉龐微微發白。
那些幻影一樣的日子從記憶深處爬出來,輕而易舉將他這些年豎起的屏障撕裂得粉碎,他的身體不住地微微顫抖。
好在身邊人已經睡熟,隻有門外的風聲呼嘯不斷。
他攥緊了被子,閉了閉眼,半晌後,把手放回了被子下,很快觸碰到了身邊人的手。
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他握住了立花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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