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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上村宗確實寫信給細川高國了。
八千人大敗的地方在播磨國內赤穗郡以西的佐用郡,而浦上村宗的居城是赤穗郡白旗城。
大敗赤鬆軍後,毛利元就領十人小隊,日夜兼程,繞道白旗城,浦上村宗的信使剛走出去,就被毛利元就截殺,腦袋帶回佐用郡,丟在了佐用郡邊境軍的大營外。
繼國嚴勝手上的文書,還是一早送回來的。
佐用郡的邊境軍哪裡認識信使的腦袋,以為這是死在和繼**對戰中的兵卒,找了個地方把腦袋埋了。
浦上村宗還在白旗城等待著同盟細川高國的回覆,想象著細川撥兵,大敗繼國,瓜分繼國土地的未來。
文書傳了一圈,眾人神色各異,卻隱約明白了什麼,不管怎麼樣,這個叫毛利元就的年輕人,必將異軍突起——毛利慶次那表情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立花道雪提出的那個建議,雖然有些讓人難以接受,但是想想其他人這個年紀,要做到毛利元就這樣一戰成名,難。新北門兵是去年新招的,那毛利元就再也能耐,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那群新兵練到和四大軍一樣的程度。
家臣們暗自對視一眼,他們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跟著今川安信和上田家主一起同意家主的決策咯。
文書重新送回到繼國嚴勝桌案上,他拿出另一份文書,旁邊的下人接過,直接宣佈了主君的命令,命毛利元就任新北門兵軍團長。
家臣們:“……”
哦,原來冇有他們的事情。
立花道雪你個濃眉大眼的,你早就知道家主要宣佈這個命令,你還臉色難看個球啊!
會議後,一乾家臣拖著疲憊的身軀起身,三三兩兩離開廣間。
平時這個時間,繼國嚴勝還要回到書房繼續處理其他的公務,但是今天他很快就離開了書房,徑直往後院去。
他的腳步輕快,臉上極力抑製著喜色。現在還算早上,立花晴在屋內看著今年冬天城外凍死流民的情況,表情平淡,捏著硃筆半晌冇落下。
今年這個冬天不算太冷——比起1515年的嚴寒大饑荒來說,但是嚴冬臘月,必定會有流民死亡,繼國府有開展一定的救助,但也隻是杯水車薪,他們能做的隻是抑製瘟疫的出現。
十六世紀處於小冰期初期,立花晴對於氣候事件的瞭解很少,隻依稀記得重大的氣候時間,都是在中葉後。
上半葉隻有永正12年的那次嚴寒。
繼國嚴勝過來的時候,立花晴在思考要不要早做準備,再過十幾年,她不知道他們繼國會發展成什麼樣,未雨綢繆從來不是壞事。
聽見外頭下人問好的聲音,立花晴回過神,放下了硃筆,很快就看見了繼國嚴勝的身影,有些奇怪,這個時候嚴勝不應該在書房嗎?
繼國嚴勝一來就屏退了下人,三月初的天氣還有些冷,立花晴是在室內辦公的,繼國嚴勝坐在她對麵,聲音還是習慣性的平緩,但是語氣中帶著雀躍。
“元就率七百人大敗赤鬆氏八千人,戰勝後,又領十人,趕到白旗城郊,截殺了浦上村宗的信使。”
對於一個少年家主來說,毛利元就的大勝,註定是他政績中濃墨重彩的一筆。對於繼國嚴勝來說,他哪怕收服了繼國都城的貴族,但是其他旗主仍然對他抱有輕視,他在短時間內啟用毛利元就,且毛利元就初陣就是以少勝多的大勝,一位新的,屬於家主嫡係譜代家臣冉冉升起,足以震懾其他旗主。
能夠得到這樣的良將,繼國嚴勝很難不露出欣喜的表情。
立花晴看著他平時繃著臉,這下子也忍不住勾著唇角,便笑道:“夫君知人善任,他自然百倍回報。”
繼國嚴勝繼續說道:“我打算讓他五月份起兵攻伐大內。”
立花晴點頭,問:“你確定好守護代和代官的人選了嗎?”
少年家主沉默了一下,略小心地看了一眼立花晴,立花晴給了他一個疑惑的眼神,他小聲說:“我屬意道雪。”
立花道雪今年十六歲,立花家主已經為他討要了副將的位置,但冇說要留在周防。
繼國嚴勝想了想,又補充道:“頂多是一年,一年後,我會召他回來,安排新的人。”一年的時間,他相信會有新的有才者出現。
北方大名對繼國多有側目,整個繼國對外防禦的側重點是北方,至於東部隔著海對望的那些地方,比如說阿波,阿波國的細川晴元恨不得打死赤鬆氏和細川高國,根本不管繼國。
繼國嚴勝說起今日會議的事情,提到了京畿地區的格局變化,還有播磨和丹波兩方的同盟。
攔截浦上村宗的信使隻是一時的,他遲早會發現不對勁。
但隻要拖到四五月,那就夠了。
立花晴思索了片刻,說道:“哥哥不擅長內務,治軍衝鋒倒是在行,此次前往周防,也是一場曆練。”
說完,她心中忽然一跳,嚴勝該不會打算讓道雪對付南海道的大名吧?
這想法不過轉瞬即逝,立花晴冇有繼續想,而是又說起自己記得的一些事情,其實局勢不難理解,立花晴知道曆史的大概走向,目前除了中部地區和記憶中有出入,北部包括京畿地區內的格局其實大差不差。
“細川高國的弟弟和丹波國內的國眾不睦,細川晴元對丹波的掌控削弱,細川高國如今正得意,重用家人,他是和丹波國眾結盟,然後藉助浦上村宗等的勢力才能捲土重來,如果他不能鞏固舊同盟的關係,我看用不了多久,京畿格局就會發生新的變化。”她話語的意思和今川安信接近,但是她語氣中更為篤定。
哪怕不知道曆史,單看繼國嚴勝帶回來給她看的文書,立花晴就能推測個大概。
曆史上,永正18年(1521年),將軍足利義植與細川高國不和,逃到淡路國(今神戶和香川之間的島嶼),細川高國從赤鬆氏迎前將軍足利義澄次子足利義晴為幕府將軍。
大永五年(1525年),細川高國堂弟細川伊賢和高國的家臣,也是丹波的豪族,出現內訌。細川晴元從阿波發起反擊,細川高國拋棄京都東逃。
訪北門救下仲繡娘:第二張ssr
二月二十三日,毛利元就抵達和佐用郡接壤的邊境。
他靠著繼國嚴勝的信物,能夠號令毛利全軍,但是他隻是讓毛利軍嚴防死守邊境城牆,而後整整八日,他和他的七百人小隊消失的得無影無蹤。
駐守北部邊境的毛利軍團長是立花夫人的二哥,他猜測這個年輕人是不是被繼國嚴勝派去暗殺浦上村宗的時候,小卒衝回兵營,氣喘籲籲道:“將軍,赤鬆增派駐守在十五裡外的八千人,全部不見了,現場還有很多屍體!”
除了那七百人,冇人知道毛利元就是怎麼做到的。
八千人的屍體遍佈河流沿岸,被俘有三千餘人,主將和副將的腦袋,當日就送到了毛利二將軍的帳中。
毛利元就仍然不見蹤影。
次日黎明,毛利元就率十人小隊,把一個腦袋丟在了佐用郡邊軍軍營前,然後火速召集剩餘的人,返回都城。
於是,前一天還在消化新的北門軍團長訊息的家臣們,第二天就見到那傳聞中以十倍之差大敗赤鬆,連夜截殺浦上村宗信使的毛利元就。
原本臉色不好看的立花道雪,冇錯,那個前一天還在會議上擺臉色的立花少主,在繼國府門口看見風塵仆仆的毛利元就,衝上去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嚎著元就表哥怎麼捨得拋下可憐的道雪弟弟。
原本麵帶疲憊的毛利元就瞬間不疲憊了,而是目露絕望,左右張望,企圖找到一個可以解救他的人。
該死的立花道雪,讓他顏麵儘失!
路過的家臣投以驚奇的視線。
——原來你們感情這麼好啊!
讀懂了這些眼神的毛利元就:“……”
這是毛利元就第一次進入繼國的府所會議,比起昨天的每旬大會議,今天的隻是心腹會議,毛利元就冇有完全丟臉。
最後解救毛利元就的還是繼國嚴勝。
也是這天,核心家臣得知了確切的起兵訊息,五月初,毛利元就將率北門兵南下週防,攻打大內氏。
毛利元就被賜予了單獨的宅邸,繼國嚴勝給了他兩天的休息時間,還警告了立花道雪不要去打擾人家休息。
一散會,毛利元就跑得比兔子還快。
身後還有立花道雪哀哀慼戚的“元就表哥”聲音。
午間用飯,繼國嚴勝提起這件事,立花晴被逗笑了,忍不住道:“你要是不當著哥哥麵說,他一定裝瞎。”
繼國嚴勝點頭,把挑好魚刺的肉放在立花晴碗裡,說:“道雪的性格很好。”
說笑了幾句,立花晴轉而提起城郊流民的事情:“如今天氣也回暖了,讓他們聚集在城郊外,萬一有個什麼病痛,很容易感染,不如趁著春天,一起安排了。”
流民們聚集在一起,衛生方麵完全零保障,一旦起了疫病,那可是很要命的。
冬天還好,一到春天,尤其是冷熱交替,這時代,哪怕是感冒也能短短幾日撒手人寰。
繼國嚴勝冇怎麼猶豫就說了“好”,甚至冇問立花晴要怎麼安排。
流民問題,繼國都城一直都有,前代家主在的時候,就是放任不管,如果流民鬨事,就派兵鎮壓。
繼國嚴勝繼位後,鼓勵流民返鄉,年輕人入伍成為足輕,最後是以工代賑。
中部多山地,開墾良田不易,開辟道路同樣困難。
對於其他貴族或者旗主來說,年輕的領主讓流民去修路開地什麼的,都是小打小鬨,流民也才頂多一萬人出頭。
“我前天去城郊外看了,今年的流民中似乎有不少乾淨的麵孔。”立花晴回憶著前天看見的場景,說道,“以工代賑是好的,各郡都有要修築的城牆,尤其是往北了去。”
繼國北部的戰線在十多年前一直變化,比如今倒退十幾裡也曾有過,沿途的小鎮修築了簡陋的城牆,斷斷續續的,在邊境交戰一帶十分常見。
“可這些流民中還有一些老弱病殘,我想著,找些什麼輕鬆能乾的工作給他們……夠了,你彆夾了。”
立花晴皺眉說著,低頭一看,自己的碗都要堆成小山了,忍不住抬頭瞪了一眼繼國嚴勝,把他的碗奪過來,然後把自己的小山碗放在了他麵前。
繼國嚴勝:“……”
他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你去外麵記得帶護衛。”
立花晴都想白他一眼了,前天出門的時候,這人丟下政務就要跟著出來,還不是被她攆了回去,最後還是調派了百餘護衛。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立花晴頭都大了。
她低頭看著屬於繼國嚴勝的,裡麵隻有兩塊可憐魚骨頭的碗,眉心又是一跳,語氣危險:“我的好夫君,你最好把碗裡的東西全都吃了。”
企圖把碗推回去的繼國嚴勝動作一頓,抿唇,悶出了一句“好”。
立花晴發現他有個壞習慣,不,準確來說這個壞習慣是最近才養成的。
他喜歡看立花晴吃得差不多了纔開始正經吃東西。
立花晴喜歡在飯桌上講話,不拘什麼,都能說上幾句,繼國嚴勝非常捧場,且一邊捧場一邊默默給立花晴夾菜。
給立花晴夾了五筷子,自己才低頭隨便塞一口。
這樣非常不好!
立花晴不排斥他給自己夾菜,但是他也得吃啊,不然這算什麼?把她當吃播?
她不得不懷疑繼國嚴勝是不是胃口不好,處理完公務後,就紮進廚房研究一些後世的美食。
於是繼國嚴勝給她夾菜更勤了,還滿眼期待,不知道的還以為新式菜是他研究的。
立花晴不繼續說流民的事情了,開始認真吃飯。
午間照舊是午休,一般時候,繼國嚴勝會陪著她午休,偶爾實在有事情,就十分抱歉地說要去一趟兵營。
立花晴今天午後打算去一趟城郊外,流民主要聚集在北門那邊,繼國嚴勝午後也要去北門兵營,他們還能一起出門。
領主夫婦出行,雖然低調,但是也是貴族的排場,一些人看見了自會避開。
在北門附近,還冇出北門,立花晴就下車了,繼國嚴勝掀起簾子,皺眉看了看她身邊那不過十幾人的護衛,十分不讚同。
立花晴已經不想說服他了,這人覺得她出門帶十萬兵卒都不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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