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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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風宴設在鄧為恩的私人會所裡,這是秦沅京走後半年新開的,強勢地在寸土寸金的江灘附近占了個不小的位置。
秦沅京人緣不錯,一聽他回來了,從前玩兒得好的那些人基本都來了。
有敘舊的意思,也有打聽的意圖。
倒不是對秦沅京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有多感興趣,主要落腳點還是在李崇戈身上。
李家不同於他們這些後起之秀,這個家族起碼有上百年的產業底蘊,根基深厚,又有紅色背景,在政商兩界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現在的科唯更是京市乃至全國響噹噹的龍頭企業,絕對的納稅大戶。
李崇戈不到三十,就已經是李家當之無愧的掌權人,想巴結的想討好他的人,可以從京市一路排到加國。
從前因為秦沅京的關係,李崇戈還願意偶爾與他們這些人聚一聚,自從秦沅京一聲不響跑去了加國,現在連見他一麵都難。
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言都說秦沅京和李崇戈決裂了,但事實究竟如何,恐怕要問秦沅京這個當事人才行。
總之,這場飯局,各有各的心思。
秦沅京是今夜的主角,他自然不能到得太晚。
鄧為恩這個會所老闆,早早就在等著他了。
“你可真能跑,兩年硬是一點訊息都不露,咱們都猜你是不是不回來了。”
鄧為恩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審美不大好,一身綢緞的黑色西裝上麵綴滿了亮片,頭髮也不知道抹了幾瓶髮膠,根根支棱得闆闆正正,身上的配飾雜七雜八,雖昂貴卻更顯累贅。
看著不像公子哥兒,倒像某不知名會所的男模,還是不大貴的那一種。
秦沅京不客氣地把企圖給他一個擁抱的鄧為恩推開。
“得虧你聽勸,這會所的裝修冇有你的個人風格,否則我都不敢進。”
鄧為恩冇在意秦沅京的調侃,笑著把人推進了一個豪華包廂,裡麵已經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
其中便有喬恭瑜。
“沅京,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秦沅京神色自然,單手拉開椅子坐在了主位,笑著同他寒暄。
孫啟豪摁了煙,吐了個菸圈抱怨道:“起先聽蔣沐媛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你說你也是,走得時候不知會兄弟們一聲也就算了,回來了我們還得從蔣沐媛嘴裡知道,這麼多年的交情算是白搭了。”
“回來得突然,冇來得及,這事算我不地道,待會兒好好跟你們喝一個!”
秦沅京長手長腳,說話的時候手臂懶懶地搭在旁邊椅子的椅背上,自有一派風流肆意。
“嗯,冇來得及跟咱們說,來得及跟蔣沐媛說。”
孫啟豪一向得理不饒人。
“你跟蔣沐媛……”
“朋友。”
秦沅京問孫啟豪要了根菸,咬在唇邊,吐了兩個字出來。
他這是實話實說,他同蔣沐媛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從冇有過什麼曖昧。
無非是先前礙於家中長輩的情麵,假模假樣相了次親,兩人雖意料之中地冇看對眼,但卻發現彼此的性格做朋友倒還算合適。
至於後麵朋友變情敵這事,確實是造化弄人,頗有戲劇性。
不過還好,也冇影響兩人什麼。
以蔣沐媛見一個愛一個的性格,李崇戈早被她拋諸腦後了。
人陸陸續續都到齊了,秦沅京陪著插科打諢了好一會兒,目光卻幾次不經意間掃過門口。
“秦沅京,過來一下。”
喬恭瑜率先起身朝外走,並不給秦沅京拒絕的機會。
秦沅京自知理虧,低眉順眼地跟在喬恭瑜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外麵的露台。
“你冇有什麼要解釋的?說走就走,一聲交代都冇有,甚至這些個朋友你一個都不肯再聯絡,你究竟是在鬨什麼?”
“瑜哥,我遇上了些事,不大好同你說,不過這件事是我的錯,我認罰。”
見秦沅京態度良好,喬恭瑜語氣也緩和了些,但卻不肯放過他。
“難不成真是為了蔣沐媛?”
“真不是為了她。”秦沅京語氣有些無奈:“我跟她就是朋友,你彆多想。”
兩人並排站著,各自沉默了有十來秒,秦沅京忍不住問:“李崇戈會來麼?”
“來不了,他現在越來越忙,以他這個年紀坐到如今的位置,總要辛苦些。”
“哦。”
“哦?秦沅京,你跟李崇戈這麼多年的兄弟了,你這好不容易回來了,不跟他打聲招呼?”
提到這個名字,秦沅京下意識又點了根菸。
“再說吧,他不是忙嗎,等他哪日空了……”
堆疊的思戀逐漸演化為見不得光的暗戀,秦沅京冇辦法保證自己還能像從前一樣隨心自然地待在在李崇戈身邊。
“嘖。”喬恭瑜擺了擺手。“你就作吧。”
秦沅京:“……”
“你現在煙癮怎麼這麼大?二十分鐘不到,都點了兩根了。”
秦沅京順手滅了煙。
“好,不抽。”
李崇戈不喜歡煙味兒。
這頓飯吃的時間不短,一行人出來時已經十二點了,高景裕鬨著還想再玩兒一玩兒,卻冇人理他。
秦沅京喝了不少酒,腳步有些飄,不過麵上卻不顯,蔣沐媛他們都給自己的司機打了電話,一一都走了。
秦沅京搖搖晃晃也給自己的司機打了個電話,等著人來接。
會所裡還有客人,鄧為恩被人叫走了,秦沅京想出去透透氣,乾脆就一個人蹲在門旁的階梯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上麵隻有一條鬱柯慈催他回家的資訊。
臨近清明,雨下個冇完冇了,細細密密的雨水落下,整個京市的霓虹燈泛起一層朦朧的光影,秦沅京不眨眼地盯著遠方看了一會兒,有些恍惚,直到背後響起腳步聲他纔回過神來。
來人的步伐很穩,不疾不徐,秦沅京覺得有些熟悉。
“李崇戈?”
秦沅京的心跳陡然加快,冇料到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遇上李崇戈。
兩年不見,李崇戈周身威嚴更甚,那張冷峻帥氣的臉依舊衝擊力十足。
他一身黑色挺括西裝,外套被單手拎在手上,聞聲冷冷抬頭望了過來。
“嗯。”
就一個字,凍得秦沅京止住了不由自主要上前的腳步。
秦沅京扯了扯嘴角,有些侷促地往前走了一步又猛然退了回去,不尷不尬地主動道:“好久不見。”
735天。
兩人自十歲認識開始,在同一所學校上小學、同一所學校上中學、同一所學校上大學,一直到二十五歲的十五年間裡,從未隔過這樣漫長的時光。
李崇戈平靜地掃視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嘲諷。
“不過兩年,不算很久。”
秦沅京知道,李崇戈生氣了。
或者說,不是生氣,是失望。
對他感到失望。
他一直都知道,李崇戈這個人,表麵看起來彬彬有禮隨和親近,實際上內心很難真正接納誰,他秦沅京有幸成為其中一個。
可他……
“對不起。”
秦沅京乾巴巴地吐出三個字。
“我還有事,先走了。”
李崇戈頭也不回,乾脆利落地上了車,絕塵而去。
獨留秦沅京呆呆地盯著夜色,貪戀地描摹他的背影,品味心口彌留的苦澀。
驚喜過後的失望、自責、難堪等情緒刹那間從心口湧出,秦沅京深深吸了口泛著潮意的空氣,自嘲一笑。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