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好想回家------------------------------------------“老房街到了，請從後門下車，開門請當心，下車請走好。”，司機開啟了車門，宋思妍拿著傘同五六名乘客一起從後門下了車。，她鑽進了一片牆體斑斕的小平房。，她還是弄得滿腳泥濘，就連褲腿上也都崩上了指甲蓋大小的泥點子。，犄角旮旯的積水裡，還漂著各種生活垃圾。，構造卻很獨特，有三四間連在一起的，也有一間大屋帶個小院兒的。，“地方”對“私建”還冇有太多的管製，所以住戶們都或多或少地對小房擴建過。，這片平房是1976年地震後的臨建房，現在算來，得有個三十來年了。，而對門的李奶奶，就是其中之一。，無兒無女，老伴兒也在很早就去世了，她幾乎每天都會過來坐坐，聊聊家長裡短。，每逢年節，她們都會圍坐在一起吃個團圓飯。久而久之，大家雖不是親人，卻也勝似親人。，宋思妍在熟悉又錯綜的衚衕儘頭停下了腳步。，心中不禁一陣酸楚。，直到現在，她都還記得那天他笑起來的樣子和身上的味道。“思妍回來了啊，奶奶身體好點兒了嗎？”住在對門兒的李奶奶扶著大門關心問。
“好多了，我姑在那守著呢，您就放心吧。”她轉過身眉目靜定道，“您自個兒也得多注意身體啊。”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李奶奶笑著欣慰，“思妍啊，我看你這幾天都是晚出早歸的，大晚上的壞人多，你可得多注意著點兒啊～”
“知道了李奶奶……”
說罷，宋思妍便收起雨傘，甩了甩上麵的水珠，跟著掏出了大門鑰匙。
她們的小院兒不大，卻擺得滿滿噹噹。
除了廚房，生爐子的劈柴、上房的梯子，掃院子的掃帚，就連宋思妍小時候騎的小三輪兒，也都一一放在了這兒。
院子的頂棚是用尼龍編織布後搭的，雖到了夏天可以遮陽避雨，但年深日久，上麵已出現了許多肉眼可見的小洞和裂縫。
宋思妍幾乎每天都會打理這個院子，除了生活上的雜物，最讓她上心的，就屬奶奶養的這幾盆花了。
每年夏夜，她都會把現摘下來的茉莉花放進奶奶的茶葉罐兒，還顯擺說自己做的比外麵賣得香，還省錢。
奶奶每當看到大孫女兒賢惠溫婉的樣子，就覺著她以後過日子肯定是把好手，誰娶誰有福。
邁進院子的宋思妍一腳蹬在了滋出青苔的方形水泥池上，探著身子，跟著擰開了鏽跡斑斑的水龍頭。
一番沖洗後，她甩了甩水漬，隨後撥開了掛著五顏六色塑料珠的門簾。
“喵～”
“小雪兒～”她蹲下身子摸了摸跑過來的小白貓。
隻見它邊用小腦袋蹭著她的腿，邊閉著眼睛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小雪兒是被宋思妍撿回來的流浪貓，她發現它時，是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清晨。
那天，她剛推開院子的大門，就聽到三輪車下麵有“喵喵”聲，蹲下一看，原來是隻白色的小奶貓。
就這樣，它有了新家，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小雪兒。
這間小屋的擺設並不多，隻有一張稍寬點的單人床，一個老式單開門衣櫃和一張掉了漆的摺疊桌。
值得一提的是，這張桌子的確很大，即使圍坐上六七個人，也不會顯得太過擁擠。
但即使算上住在對門的李奶奶，它也從未坐過這麼多的人。
從小到大，不管是吃飯，寫作業還是化妝，宋思妍幾乎都是在這張桌子上完成的。
床的正對麵，是她送給奶奶七十大壽的生日禮物
——一台32寸“TCL”液晶電視機。
在那時，它雖算不上什麼稀罕物，但也不是家家都有的。
為了讓奶奶能看到纖毫畢現的“春晚”，孝順的宋思妍足足攢了大半年的工資。
離著電視不遠的是一個自製的櫃子，說是櫃子，其實就是幾個摞在一起的箱子。
當然，這也是她們為數不多的家當之一。
為了讓它看上去更像個傢俱，宋思妍還特意在上麵鋪了一塊兒碎花圖案的棉麻桌布和玻璃板。
而被壓在下麵的，是幾張她和奶奶的老照片。
“哢嗒”，她按下了淺灰色電風扇的開關，隨後抱起小雪兒，墊著腳尖定定地坐在了床邊。
隨著扇葉緩緩轉起，貼在她額頭上的幾縷髮絲這才擺脫了汗水，逐漸梳理開來。
也許是這間小屋兒太過侷促，以至於她除了風扇擺頭髮出的“嘎啦嘎啦”聲，就隻能聽見自己那幾不可聞的喘氣聲了。
她雙手撐在床梆，手指時而鬆弛，時而用力。
當她又聞到了奶奶身上那股熟悉且親切的味道時，不禁黯然傷神，愀然淚下。
一時間，小雪兒的毛髮變得不再蓬鬆。
“咕嚕—咕嚕—”
它歪著頭看了看宋思妍空空如也的肚子靈性地“喵”了一聲，像是在提醒著姐姐已經快一整天冇有吃過飯了。
但此時她卻如鯁在喉，冇有一丁點兒的食慾。
即使天還冇黑，宋思妍卻又該為晚上的“工作”做起了準備。
她無精打采地拉開了褶皺的人造革化妝包，又從抽屜裡接二連三地翻出了那些“瓶瓶罐罐”。
窗外的雨，稀稀拉拉地下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漸漸散去的烏雲才被夕陽染成了淡淡的晚霞。
宋思妍抿嘴輕拍著臉頰上的散粉，怔怔地看著鏡子裡那張讓自己感到厭惡的臉。
她“嘩啦”一聲把桌上的東西全都扒到了地上，接著一頭栽在奶奶的被褥上放聲大哭。
這一刻，她哪都不想去，隻想一個人就這麼靜靜地躺著。
不知不覺，她抱著小雪兒睡著了。
在夢裡，她再次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