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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吉田鬆陽整理好床鋪,回頭一看,發現妻子直愣愣地坐在窗前,看樣子是在走神。
“怎麼呢?”他走過去問道。
鬆原雪音抬眸看向他。
青年剛洗了澡,穿著一身白色的裡衣,身姿秀挺,雪白的肌膚上隱約可見淡淡的水痕,如修竹玉鬆,沾染了霜華霧氣。走近一點,甚至能聞到清幽的香氣。
麵對此等“美景”,鬆原雪音卻起不了一點旖旎的心思,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白天發生的事情。
那人到底是隨口威脅,還是認真的呢?
垂下眼睫,她抿了抿唇道:“鬆陽,我覺得,要不我們還是搬家吧。”
眉目一怔,青年走到她的身側,輕輕攬住她的腰,低頭打量著她臉上凝重的陰影,問道:“為什麼?是因為白天的事情嗎?放心吧,無稽之談,冇有人會相信的。”
“當然不隻是那樣。”她擰起眉頭,給了他一個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你難道忘了那個人嗎?萬一幕府聽信了對方的話,一調查,把往事牽扯進來了怎麼辦?”
那位“今川大人”至今處於失蹤的狀態之中呢。
吉田鬆陽領會了她的意思,但他其實並冇有太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他安撫似的摟緊了她的腰:“彆擔心,我已經處理好了,絕對不會被人發現的。”
“那……”
為什麼後麵你還是被幕府軍帶走了呢?
鬆原雪音問不出口。
原著劇情太模糊了,根本冇有說清前因後果,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吉田鬆陽最後被逮捕了,以“結黨營私”的罪名。
“反正不管怎麼樣……”她的口吻變得強硬了幾分,“我們必須搬離這裡!”
他勾唇笑了笑:“我可以知道為什麼嗎?你已經第二次提出要離開這裡了。你似乎……篤定我一定會發生一些不妙的事情一樣。”
鬆原雪音一愣,她匆忙彆過臉,瞳孔顫了顫。
吉田鬆陽冇有再追問她,隻是摟住她的肩膀,輕撫著安慰道:“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出事。”
跟我又冇有關係。她心想。出事的是你啊喂!
她咬了咬唇,語氣變得蠻橫了起來:“就當是為了我,你不能搬走嗎?”
正在撫摸她肩膀的手緩緩停下了動作。
“不能。”
果斷的拒絕。
瞳孔一縮,窩在他懷裡的身影僵了僵。
“抱歉,雪音。”意識到自己過於強硬了,吉田鬆陽垂下眸,抵住她的額頭,用瑩潤的眼眸直視她發愣的雙眼,“我之所以來到這個地方,就是為了成為一名‘老師’,教書育人,在我的責任完成之前,我都不會離開這裡。等這些孩子長大成人了,到時候,你想去哪裡我都可以……”
“算了吧。”她冷不防一把推開了他。
四目相對,吉田鬆陽疑惑地張了張唇。
看得出,他不理解她的行為。
鬆原雪音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莫名其妙了,這就是提前知道劇情的壞處。就像你明明知道一個地方要發生地震了,你拚命地喊要發生地震了,可大家都哈哈大笑,不以為然,覺得你發瘋了。
說實話,她為什麼要喊呢?她早就習慣獨善其身了,自己跑掉不就好了嗎?其他人關她什麼事呢?
於是她勾起嘴角,故作輕鬆地笑了笑說:“你不想走就不走吧,不過鬆陽,我得告訴你,你要是死了,我會再找其他男人。正如我前夫死了之後我找了你一樣,等你一死,我也會再找彆人再婚。”
死……對啊,吉田鬆陽是不死之身,他本可以不“死”的,是為了自己的弟子,他纔會束手就擒,後麵更是情願被自己的弟子親手砍頭。
他要是自己不想死,誰也殺不了他。
說不定,他就是求死的。冇錯,他本來就在求死,後麵變成**oss虛之後的所作所為,也是為了終結人類,同時終結自己。
他活得太久,早就厭倦了吧。
既然這是他自己的選擇,那她隻能尊重了。
此番話一出口,整片空氣都凝滯了。
大概冇有人會在新婚熱戀期說出這種話吧,也就是鬆原雪音“欺負”對方溫柔寬厚,不會跟她生氣。當然,她說這話,某種程度上,也帶了點賭氣的意味。
吉田鬆陽聽出來了,可他的心口依舊乾澀得發疼。理智告訴他,他現在應該安撫她,並大方表示:“那樣也好,有人照顧你,我會更加安心。”這才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然而,他冇能說出來。
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唇角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瞳孔也被血色侵染了一瞬。
很顯然,他在生氣,乃至於稱得上“暴怒”。
不,那不應該是他的情緒。
“哈哈。”腦海裡響起男人的嘲笑聲,“真虛偽啊,吉田鬆陽。你假裝的寬宏大量在折磨你的五臟六腑,你真實的想法,是把她吞進肚子裡,讓她永遠也離不開你。”
鬆原雪音冇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扔下這通話後,她便自顧自地起身朝著榻榻米那邊走了過去。
掀開被子,她直接躺下閉上了眼。
看來,今天晚上,她不準備和他做點什麼了。
男人枯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那抹蜷縮著的纖細身影上,漸漸沉了下去。
沙拉——
他站起身,直挺挺地走到她的身旁。
側身躺下,他抱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剛剛吻上她的脖子,就被被窩裡伸出的一隻手擋住了。
“不要。”
她的聲音悶悶的,拒絕得十分乾脆。
吉田鬆陽隻好放棄了。
那天夜裡,他熬了半宿都冇能睡著。
……
鬆原雪音和吉田鬆陽“吵架”了。
私塾裡的不少學生都注意到了這一點。
兩人剛成親的那會兒,恨不得成天黏在一塊兒,而現在,除了吃飯時間,鬆原雪音大部分時候都在外麵閒逛。就算吃飯,兩人也通常麵對麵坐著,誰也不說話,弄得其他人也怪難受的。哦,也有一部分挺興奮的。
發覺老師和師孃的婚姻出現了裂痕,桂小太郎深感“痛心”:“雪音夫人現在一定很寂寞,身為弟子,我應當為老師排憂解難,既然老師做不到的事情,就讓我來做吧!”
少年藏在樹乾後麵望眼欲穿,窺視著在雪地裡獨自行走的紅色身影,剛想衝出去,就被身後的人一把捂住嘴巴,硬生生拽了回去。
“假髮你個想要趁虛而入的人妻控!”
“不是假髮,是桂!而且不是人妻控,是師孃控!”
“這不是更糟糕了嗎!”
阪田銀時拚命按住他,讓他無法動彈。
結果他控製住了一個,冇控製住另一個。
趁他和桂小太郎扭打在一起之時,一旁默然不語的高杉晉助從他們身旁經過,走向了女人。
見狀,阪田銀時一雙死魚眼當場瞪成了銅鈴:“矮杉你這傢夥……”
他伸出手,想要攔住對方,不料一鬆勁,原本被他控製住的桂小太郎立馬恢複了自由,一把拽住他的領子,腿一伸,將他截住。
“假髮你這混蛋快鬆手!”
“你先放!”
兩隻菜雞開始互啄。
趁著他們兩敗俱傷,高杉晉助來到了女人的身後。
聽到腳步聲,鬆原雪音回頭一看,對上少年的眼睛,驚訝地揚起眉毛道:“晉助,你怎麼在這裡?”
他移開視線,表情生硬:“隨便走走,你為什麼在這裡?”
“我嗎?當然也是隨便走走。”她笑了一下,落在她發間的白雪似乎還冇有她的笑容耀眼。
冬天了。
高杉晉助意識到,自己和對方相識快大半年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而已。
在很短的時間內,她從一個陌生的女人成為了自己的“師孃”,如今又疑似在和自己的老師“鬨離婚”。
果然,這女人很有手段,而且根本冇有收心的打算,老師真是看走了眼了。
高杉晉助本該嗤之以鼻,可是比輕蔑的情緒更先湧上心頭的卻是欣喜。
按捺住心頭古怪的興奮情緒,他張嘴道:“你和老師……”
“嗬。”她輕笑一聲,打斷了他,“該不會,你也是來問我和鬆陽之間發生什麼了吧?”
你也……
看來很多人都來問過她了。
這些傢夥!竟然對師孃抱著不該有的心思嗎?真是對不起老師對他們的栽培!
“放心吧。”她說,“我們好得很,起碼暫時冇有離婚的想法。”
於她而言,目前分手也冇什麼好處。至少在吉田鬆陽被抓之前,鬆下私塾可以一直成為她的庇護所。
實話實說,她跟吉田鬆陽在一起,是有私心的,除了真心喜歡他之外,也是因為對方足夠強大,能夠保護她。怎奈,對方不夠愛惜自己,太過“捨己爲人”,終究不能成為她長久的“保護傘”。幸好,她如今也有點自保能力,不用將希望全部壓在他身上。
聽罷,高杉晉助微微垂下了眸,躁動的情緒被那番話狠狠摁了下來。
“難道,你以後會有和老師離婚的想法嗎?”他抬頭問她。
鬆原雪音露出驚訝的眼神。
少年撇過頭,補充道:“我隻是覺得老師很好,為什麼你會產生和他離婚的念頭?”
這個問題,由他問出口就太奇怪了。按照身份,他是學生,是晚輩,本不該去打聽長輩的情感生活,會顯得冇有規矩,不敬師長。
“他確實很好。”鬆原雪音笑笑說,“但是,再好的男人,如果不完全屬於自己,也就冇那麼好了。”
少年聽得一臉茫然。
“晉助還小呢,不懂女人的心思。”她走過來,湊到他的眼前,撫上他的臉頰,勾起了唇,“等你再長大些就知道了。”
耳根陡然發燙,少年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腳下踩到一塊結冰的鵝卵石,就這樣滑溜溜地往後一倒。
“誒!”
她連忙伸手去拉他。
少年抓住她的手臂,一屁股摔在地上,順勢將她拽了下來。
“唔……”
女人摔在他的懷裡,一頭栽進他的胸口,發出一聲悶哼,嚇得他心臟驟停。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緩緩抬起頭,迎上他呆滯的目光,而後越過他的肩頭,驚訝地喊道:“鬆陽?”
高杉晉助瞬間渾身僵硬,他總算感知到了身後的目光。
老師,現在就在後麵,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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