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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原雪音和吉田鬆陽即將成婚的訊息很快傳遍了私塾,最近私塾的學生們一個個都如喪考妣、無精打采的。
“雪音姐姐,你真的要和老師結婚嗎?”
其中年紀最小的那一個率先發出了疑問。
“當然啦,為什麼這麼問?”鬆原雪音笑吟吟地回道。
小男孩低下圓潤的小臉,睫毛撲閃了幾下,兩頰暈開一層薄薄的紅:“我知道鬆陽老師很厲害,但我以後會變得更厲害的。雪音姐姐就不能等我長大……”說著,他撚了撚衣角,臉上的紅暈逐漸加深:“和我結婚嗎?”
鬆原雪音一聽,詫異地揚起了眉頭。
旋即,她勾起唇,俯下身,按住男孩兒稚嫩的肩膀,微笑著說道:“我自然相信你能夠青出於藍勝於藍,不過婚姻之事和對方厲不厲害冇有太大的關係哦。唔……如果你真的喜歡我,那等十年後再說吧,那時候你的想法說不定就變了,要是冇變的話,也有可能我已經和鬆陽老師離婚了,那你還是有機會的。”
正在往這邊走來的腳步驟然停下了。
“離,離婚?”男孩一懵。
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陌生了,結婚難道不是一輩子的事情嗎?除非某一方亡故了。
“對啊。”鬆原雪音絲毫冇意識到自己的發言對眼前這個孩子,以及某些佯裝不在意,卻豎著耳朵偷聽的人造成了多大的刺激,“畢竟世事難料,誰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
男孩想起鬆原雪音之前有過一任丈夫,現在卻要跟鬆陽老師結婚了……的確是世事難料。
也就是說,自己還有機會啊!
“喲,假髮,看來你還有機會嘛。”
屋簷下,阪田銀時一把捏住桂小太郎的肩膀,嘴角咧開,麵上難掩喜色。
“不是假髮是桂!”桂小太郎則搖頭道,“雖然鬆陽老師搶了雪音夫人讓我很生氣,但身為學生,我一向尊敬老師,我仔細想了想,他們結婚不要緊,隻要讓我加入他們就行了!”
阪田銀時臉色一僵,撤回了手:“嘶——假髮……你這傢夥,嘖嘖,真是深藏不露啊。”
“嗬。”旁邊應景地傳來一聲冷笑,隻見高杉晉助睥睨著院子裡正在安撫男孩的女人,眼底湧動著晦暗不明的情緒,“還冇有結婚就想著離婚,這女人,真夠三心二意的,也不知道老師到底看上了她哪裡。”
彷彿被淤泥堵住的胸腔裂開了一個口子,清泉湧出,乾澀的心田得到一絲滋潤。明明嘴上極儘諷刺,然而他無法忽視,心裡頭因為她的那句話而雀躍起來的情感。
太卑鄙了。
太無恥了。
腳尖重新挪動,從廚房裡走出來的吉田鬆陽徑直走向了院子裡的兩人。
阪田銀時等人也注意到了他,趕緊收斂起張揚的表情,嚴陣以待地看著他走到了女人的麵前。
“鬆陽……”鬆原雪音一抬頭,發現了走來的青年。
剛纔的話,他該不會聽見了吧?
“老師?”男孩悚然一驚,回頭看到老師那張笑眯眯的臉,嚇得打了個寒噤。
“啊,我先去練劍了,再見了老師!再見了雪音姐姐!”
扔下這番話,男孩就扭頭跑掉了。
“你們在聊些什麼?”吉田鬆陽緩步走來,嘴角始終掛著柔和的笑意,一副不為任何事所動容的表情。
“唔……”鬆原雪音眨巴眨巴眼,露出一個略顯尷尬和討好的笑容,上前握住他的手,“我逗小孩兒玩呢,你不會生氣吧?”
他垂眸注視著那雙清澈無辜的眼睛,心裡剛纔升起的鬱氣似乎被驅散了一些,可他冇有完全放下她說的那句話。
“我為什麼要生氣?”他微笑著說,“你們聊了一些會讓我生氣的話題嗎?”
鬆原雪音閉嘴了。
分明是生氣了吧?
“好吧,其實冇有。”她伸手抱住了他,把臉貼在他的胸口。
看到這一幕,坐在屋簷下的少年們的表情瞬間變得五顏六色,他們不自然地站起身,推推搡搡地離開了。
吉田鬆陽冇有質問她說的那話是不是認真的,目前他似乎還未完全從“老師”的身份轉換成“丈夫”,因此連“吃醋”都是矜持的,或許,他連“吃醋”是什麼都不太理解。
自誕生起,他便被視為“怪物”,被人驅逐、殺害、禁錮。因此很長一段時間,他對於整個世界十分陌生,哪怕他跟人類長著相似的臉,裡麵也冇有他的“同類”。可想而知,在這樣的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和誰建立起一段親密關係。
他和人類真正構建良好親密的關係,是從他創辦鬆下私塾之後纔開始的。
然而,在鬆原雪音到來之間,他和人類最緊密的關係,也不過是師生關係。
所以,他其實不太清楚該如何對待鬆原雪音。究竟要怎樣做,纔算是一名合格的“丈夫”呢?
說實話,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對她懷有男女之情。他對她的一切行為,很多都是源於本能的衝動,而非後天習得的經驗。
他對她,無可奈何,隻能任由她侵入自己的世界,被她牽著鼻子走。
他已經被她徹底掌控了情緒,就像蚊蟲落入蛛網,無法掙脫。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撫摸著女人柔軟的髮絲,他垂眸凝視著那顆伏在自己懷裡的腦袋,胸口漸漸纏上密密麻麻的絲線,越來越多,越纏越緊。
分明感到窒息,卻又甘之如飴……
在學生們的怨聲載道之中,鬆原雪音和吉田鬆陽的婚禮如期舉行了。
那一天,除了一些因為有事無法趕到的人,幾乎整個村子裡的人都來了。由此可見,鬆陽老師在村裡確乎頗有威望,這也使得鬆原雪音比較尷尬了。
她是個寡婦,還是吉田鬆陽的學生,兩個身份疊加在一起,難免惹人議論。幸而來參加婚禮的人還算懂禮,雖然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終究冇有在明麵上說些什麼,不過背地裡估計會偷偷吐槽。
也無所謂了,反正她聽不見。
到了深夜,送彆了前來參加婚禮的人,吉田鬆陽這才走進了婚房。
朦朧的燈光,勾勒出聖潔的身影。
她低垂著眉眼,臉龐被燈火照得如玉一樣瑩潤透亮,身上的白無垢,的確不染一絲塵垢。漆黑髮亮的烏髮梳成文金高島田髮髻,隱藏在雪白的角隱之下。
髮髻間的流蘇閃爍,搖曳生光。
她緩緩抬起眸子,明媚的神采,刹那間,奪去了珠寶的光輝。
他走到她的身旁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流連。
“為什麼這麼看我?”她羞澀一笑,垂下眼簾。
吉田鬆陽笑笑說:“我以為自己在做夢。”
如果這是一個夢的話,還真是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不可思議的美夢。
前來參加酒席的人都暗暗議論他被“妖精”纏上了,畢竟鬆原雪音來曆不明,冇有親朋好友,給人的感覺就是突然蹦出來的,正如曾經的他一樣。
是人也罷,妖精也罷,吉田鬆陽全不在乎,隻有一點,她是否真正喜歡他呢?就算喜歡,又有幾分呢?
等他死後,她大概率會和其他人再婚吧。
見他還在“發呆”,鬆原雪音閃了閃眼睛,主動抓住了他的手:“我們,休息吧。”
眸色微暗,青年“順從”地跟隨著她動作,把手伸向了她的腰帶。
衣裳落地,牆壁上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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