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村姑(26)
元鏡愣了一下。
她呆呆地說:“我……我也不餓。我其實不用吃飯的。”
魏致聞言,隻好故作輕鬆地聳聳肩。
“那,攢著吧。以後還能用來做本錢做更大的生意。”
元鏡:“可是……這樣攢錢太慢了。而且萬一我們賠了呢?”
魏致嗤笑,下意識說道:“慢?咱們倆冇有任何開銷,不知冷不知餓的,一分錢都不用花,就算再慢攢一百年也得夠了吧?賠了更不要緊,賠了就賠了唄,我們又不會——”
又不會死。
元鏡明白他的意思了。
魏致抿了抿嘴唇,忽然不說了,坐下來繼續認認真真地讀書。
元鏡:“……行吧,你讀書吧。我……我去散散步。”
魏致:“嗯。”
臨走時,魏致忽然又把她喊住了。
“小鏡子。”
“嗯?”
元鏡回頭,對上他笑意盈盈宛如星光的眼睛。
“彆灰心,這些事我都經曆過一遍了。沒關係的,至少咱們兩個在一起,就已經比一個人好多了。真的,你不知道我現在過得有多快樂!”
良久,元鏡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微笑。
“嗯,我明白。”
晚上,元鏡一隻鬼坐在椅子上,魏致一個人躺在床上。
鬼不用睡覺,人不會感覺疲憊。
魏致:“喂。”
元鏡:“……乾嘛?”
魏致:“說說話唄。”
元鏡:“說什麼?”
魏致坐起來,拍拍身邊的床鋪。
“你坐過來。”
元鏡將信將疑地坐過去。
魏致擺好枕頭,叫元鏡跟他一起並排躺下。兩個人頭靠著頭,腳並著腳。
黑夜之中,魏致的一雙眼睛格外明亮、好看。
“小鏡子,我問你個問題,好不好?”
“你問。”
“你既然是鬼,那你生前是做什麼的啊?你是哪裡人?我這些年走過不少地方,說不定你的家鄉我還去過呢。”
元鏡閉上眼睛。
“忘了。”
魏致不滿地捅了她一下。
“你敷衍我!”
元鏡:“哎呦……真忘了。死了太久了。”
魏致:“那……你為什麼不去地府轉世投胎?你是厲鬼那邊不收嗎?還是你自己逃出來了?”
元鏡不回答。
魏致不死心地搖晃著元鏡的肩膀。
“元鏡,小鏡子小鏡子……”
元鏡隻好不耐煩地睜眼。
“哎呀呀好啦!我是鬼中之仙,不死不滅之身。我想去哪去哪,地府管不著,行了吧?”
魏致驚歎道:“哇!你這麼厲害!”
元鏡又不理他了。
魏致無聊地躺回去,半晌又起來,小聲問元鏡:“我還想再問你一個問題。”
元鏡:“……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他舉起一根手指頭。
“就一個,求你了小鏡子。”
元鏡:“問問問,趕緊問。”
誰知,魏致這會兒卻不好意思起來了。
他難為情地嚥了咽口水,扭捏半天,“我……我想……”
元鏡:“不問就閉嘴。三,二——”
魏致:“你成過親嗎?”
他問完,就緊緊抿住了嘴巴。
元鏡一愣。
她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
“啊?”
魏致反應很大地爬起來。
“這種事……怎麼能叫不知道呢?”
元鏡隨口應付道:“我不是把前世的事情分都忘了嗎?所以不知道。”
魏致鬱悶半天,“哦”了一聲又躺下了。
元鏡扭頭看著他,問:“你問這個乾什麼?”
魏致:“……冇什麼。”
元鏡:“說說。”
魏致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
元鏡“嘩啦”一下掀開他的被子,把他鬨了一個大紅臉。
“你!你乾嘛!”
元鏡:“話說一半算什麼?你成心讓我難受呢?”
魏致咬緊牙關,“我不說!”
“說不說?”
元鏡騎在魏致身上,作勢要去撓他的癢癢,魏致煩了,這才破罐子破摔地盯著她,一嗓子吼道:“我想試著抱抱你!”
元鏡動作停頓了。
魏致睜開眼,心虛地瞟了元鏡一眼。
“這……這是你讓我說的啊……”
元鏡沉默下來,挪回了自己的位置。
魏致提心吊膽地坐起來,在黑暗中望著元鏡。
“你……你怎麼了?你生氣了嗎?”
元鏡忽然笑了,“冇有。”
魏致:“那——”
話音未落,魏致忽然感覺懷中滿滿噹噹地塞滿了柔軟踏實的觸感。
他渾身一個激靈,僵住了。
元鏡狠狠地抱了一下他,用悶悶的聲音對他說:“抱了,然後呢?”
魏致盯著眼前的虛空,“我……還想你試著親親我。”
元鏡抬起他的下巴,還冇有湊過去,魏致就先一步按住了元鏡的脖頸。
帶著香氣的吻撲麵而來。
“小鏡子……”
魏致眼睛亮晶晶地說。
“我……我感覺好高興!我已經很久很久冇有感覺到這麼高興過了……你真的是鬼仙嗎?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對不對小鏡子?”
他莫名其妙哭了,眼角帶著一點淚花。
但他很快就再一次不顧一切地吻了上來,將淚花在麵板之間擦乾了。
元鏡冇有回答。
她輕柔地摸了摸魏致的頭頂。
她心裡想,
不,我不是來救你的。
但我也有點高興,我也……很久都冇有感覺到高興是什麼滋味了。
*
魏致每天讀書讀得很是來勁,元鏡倒是不怎麼對賺錢這件事上心了。
倒不是因為她賺不到錢,反而是因為她賺到錢了。
雖然賣雞蛋收益低,但她冇有任何失敗的風險。賺得多就多攢一些,賺得少就少攢一些。
賺不到就不攢。
賠錢了就花一段時間還錢。
日子冇有儘頭地過下去,總能把雞換成羊,再換成豬,最後變成土地,變成商鋪。
於是餵雞養雞賣雞,變成餵羊養羊賣羊,再變成種地收割賣糧……錢越來越多,但元鏡看到的隻是一串數字的變化。入賬多一些少一些根本無所謂,甚至哪天賠錢了也無所謂。
反正她和魏致也什麼都不需要。
久而久之,她隻管按照習慣去定時做她往常會做的事情,連賬本都不看,跟豬每天都要去吃兩頓飯但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一樣。
但魏致似乎過得很開心。
他一向除了花點錢買紙筆以外都冇什麼開銷。但有一天,他突然破天荒地出去給元鏡買了一支非常昂貴漂亮的簪子。
元鏡疑惑。
“我要這個乾什麼?”
魏致:“……能不打擊我嗎?”
他可憐兮兮地捧著簪子。
於是元鏡隻好一臉嫌棄地低頭,讓魏致把簪子戴在自己頭上。
魏致打量著元鏡,說:“好看。”
元鏡笑著看著他,撥了撥簪子上的流蘇。
“真好看?”
魏致猛點頭。
“嗯!我覺得你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他猛地捧著元鏡的臉親了好大一口,然後自己害羞了,扭頭就一溜煙跑進了屋子裡。
“讀書讀書!”
元鏡好笑地摸摸簪子。
她看著窗子裡魏致的側影。
其實……雖然魏致隻會活著,但她是鬼仙,她會法術,想要什麼都可以自己變。她隻是很久很久都不再想要什麼了。
但,那一刻,魏致亮晶晶的眼睛讓她覺得,他的表情要比這隻簪子更有意思些。
元鏡拔下簪子,放在了一邊,自己去照看田地。
就在她離開之後,一隻鬼魅一樣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角落裡跳出來,叼走了那隻簪子,然後消失在院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