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村姑（25）
元鏡從此在這座小村子裡住下來。
她問魏致這村子叫什麼名字，魏致回答：“朱家村。”
元鏡問：“是因為村裡的人都姓朱嗎？”
魏致搖搖頭。
他似乎陷入了很久遠的回憶之中。
“不是。這村子以前叫什麼名字，我也不記得了。隻是好些年前，這附近之前有一戶致仕回鄉的員外老爺，在本地也算是名門望族了。老爺家田產豐厚，佃戶更是數不勝數。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家養的純黑肉豬。個頭肥大，肉質極好，旁的地方都冇有，就這片能養得出來，天下聞名。於是這村子裡的年輕小夥子都上趕著去老爺家當豬倌。久而久之，這村子就變成了遠近聞名的‘豬倌村’。後來大家叫白了，就叫成了‘朱家村’。”
魏致一笑，“其實這村裡根本就冇有姓朱的。”
元鏡：“黑豬？”
她扒著魏致家的院子大門往外看，半天才疑惑地問：“一路走來，冇看見有養豬的啊？”
魏致解釋道：“嗐，那都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後來那老爺家裡出了事，就不養豬了，全家都搬走了。這村裡也就再也冇了豬倌。”
元鏡回頭上下打量著他。
“你瞭解得挺詳細啊。”
魏致似乎有些不自然。
他咳了咳，眼神飄忽地說：“我……我活得久，自然見識的事情多。正常，正常。”
元鏡覺得他有貓膩，不過也冇多問。
她靠在院門上，問魏致：“那你這麼多年，就一個人隔幾年換個地方，這麼活著？”
魏致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點點頭。
元鏡：“你當初得到長生不老的能力的時候，就冇順道獲得什麼彆的厲害的法術？打架的？變錢的？無敵的？”
魏致盯著她，搖搖頭。
元鏡：“那你這是啥都冇有純苟活啊！”
魏致臉都皺成一團了。
“也不能這麼說……我畢竟活得時間比較長，又不會老。所以要是多花點時間乾活，還是能攢下不少錢的。”
元鏡伸手，問：“錢呢？”
魏致：“花了。”
元鏡：？
魏致無辜道：“我最開始的時候，一直乾活一直乾活，種地賣菜養雞幫工什麼都乾，整天整夜地不閒著，比誰都勤快，攢下好些錢呢！買了大宅子，還見識了好些冇吃過冇穿過的東西！”
元鏡：“然後呢？”
魏致：“後來……後來，我就不乾了。”
“為什麼？”
魏致衝元鏡一笑。
“因為，後來這世上就冇有我冇吃過冇穿過的東西了。”
他低頭，用樹枝在土地上亂畫著，悶聲說：“我不知道每天該乾什麼，就等著天亮，等著天黑，等著穿衣，等著吃飯……然後我忽然發現，這種日子還不如我當初乾活賺錢的時候快活些呢！”
元鏡想了想，“嘶……那要不，我陪你重新再東山再起一遍？”
魏致考慮了一下，垂頭喪氣。
“……算了吧，賺再多的錢，到頭來也就是重蹈覆轍。我冇什麼想要的東西了。”
元鏡也沉默下來。
魏致拉拉她的衣角，仰頭笑道：“不過沒關係，有你陪我了啊！你都不知道我撿到你的時候有多高興！你不是人，不會死。這樣咱們倆在一起，就能過好多好多年，永遠都不會無聊了！”
元鏡：“……總感覺被罵了一下。”
她苦思冥想，終於捶了一下手心。
她高興地拎著魏致的後脖領把他提起來，對他說：“我想到了！”
魏致茫然。
“想到了什麼？”
元鏡眼睛亮晶晶的。
“想到咱們倆要做什麼了！”
魏致還是冇聽明白。
元鏡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哎呀，你想啊，既然衣食富貴冇什麼趣味了，那咱們就得誌向遠大一些。”
她堅定地看向遠方。
魏致茫然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他問：“呃，你在看什麼？”
元鏡一拍他的腦門。
“笨！我在看理想啊！”
“理想？”
元鏡：“你不是活得久嗎？你就去讀書，考試，當官！反正你有的是時間耗！這個，所謂，廟堂之高，江湖之遠，清官賢臣，庇護一方；明君武帝，名留青史——”
元鏡學著老學究的樣子搖頭晃腦，半晌才睜開一隻眼睛，狡黠地看著魏致。
“這個，總不無聊了吧？而且很花功夫呢！你要是冇兩下子頭腦，說不定五百年都未必能成一回！”
魏致剛開始還聽得津津有味，聽到末了一句幽怨地看了元鏡一眼。
“……能不這樣打擊我嗎？”
元鏡：“我的意思不是說，這樣你未來好幾百年不就都不會閒得冇事做了嗎？”
魏致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嗯……話是這麼說，但，我就是個小民出身，乾點活攢點錢還行，讀書當官……太難了吧？”
元鏡敲了敲他的腦殼。
“難不難的，重要嗎？”
魏致：“……啊？”
元鏡哼笑一聲，戳著魏致的心窩，小聲對他說：
“你冇發現……你現在已經打起精神來了嗎？”
魏致低頭，看了看元鏡的手指。
元鏡：“就這麼定了。長生不老還學不到本事，那你前世不是小民，你前世是智障還差不多。”
魏致：“知道了知道了……不要總是罵我！”
元鏡拍拍他的腦袋瓜，宣佈道：“好！從今天開始，咱們倆一邊賺錢，一邊讀書。就從……”
她眼珠子轉了一圈，最後落到了院子裡悠哉悠哉散著步的母雞身上。
“就從賣雞蛋開始！”
元鏡大手一指，莫名被指中的肥母雞嚇得撲騰了一下翅膀，掉下來好幾根羽毛。
魏致笑著望著她，“好。”
*
養雞不是一件難事，難的是靠養雞賺不了多少錢。
元鏡興致勃勃地買雞苗、喂穀子、撿雞蛋，賺到第一筆錢的時候，她還十分興奮。
她捧著銅錢在魏致眼前晃。
“看看看！我賺到錢了！”
魏致咬著筆端，吊兒郎當地說：“知道了知道了，早看見了。”
元鏡捶了他一下，抱怨道：“你就不能誇誇我嗎？我賺到的哎！”
魏致趕緊雙手合十，鄭重地行了個禮。
“姑奶奶您真是太厲害了！”
元鏡這才滿意地笑了。
魏致早把自己以前攢下的家底坐吃山空了，元鏡這都是白手起家賺到的錢。在此之前，他們倆窮得連飯都吃不起。
元鏡高興地說：“這下好了！我們可以——”
我們可以吃好吃的了，我們可以有本錢買更大的豬、羊了，我們以後還可以買田地了。
可是元鏡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
她意識到了什麼不對。
長久的沉默之中，魏致冇有追問元鏡的後半句話是什麼。他隻是溫柔地笑了笑。
“我……我冇什麼想要的，我也不餓，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