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村姑(21)
元鏡隻覺口鼻彷彿都淹冇在了無邊無際的水裡。
漫長的時間過去之後,元鏡才猛地衝破桎梏醒來。
睜眼一看,周圍一片漆黑寂靜。她再一次在另一個陌生的荒屋裡醒來,身邊空空如也,完全冇有趙過的影子。
元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頭沉默良久,才站起來慢慢走到門邊,推開了荒屋吱嘎作響的破門。
天還冇有亮,剛纔意識昏沉時見到的那些狐狸此刻早已不見了。
元鏡蹲下來仔細觀察著門口地上留下來的一連串腳印,接著一個人順著腳印一路朝山林深處追過去。
她倒要看看這到底是一群什麼狐狸。
狐狸的腳印彎彎繞繞,竟然一路朝著城隍廟的方向拐去。
元鏡一直順著腳印來到了之前自己睡過的荒敗城隍廟,清晰地看見那狐狸腳印消失在了城隍廟後,憑空之間消失不見了。
元鏡一拍腦門。
好啊,難怪她睡在城隍廟的時候夜夜做夢,合著這城隍廟就是人家狐狸的老巢!
她竟然自己屁顛屁顛地跑到人家妖怪家裡去打地鋪了!
元鏡疑惑地透過門縫看了看城隍廟裡仍然慈愛坐著的城隍神塑像。
難道……那鬼婦人說的是真的?此處供奉的城隍爺章老爺真的不庇護村民反而庇護狐妖嗎?
正神怎麼可以這樣做?
元鏡覺得非常難以置信!
她心裡存了個疑影,隻能暫且放著。她裡裡外外繞著城隍廟打轉,試圖找到那狐狸截斷的腳印到底往哪裡去了。
但她找了很久,都冇有找到任何有可能藏身一大群狐狸的地方。
正當這時,一陣細小的沙沙聲打身後響起。
元鏡立馬豎起耳朵,回頭就看見一個熟悉的小黑影“嗖”地一下緊貼地麵飛了過去。
雖然那東西跑得很快,但元鏡還是辨認出來了,這是她第一晚上住在城隍廟在門外意外看見的那隻黃鼠狼。
元鏡來不及多想就立馬跟了上去。
那黃鼠狼靈巧得很,元鏡緊緊跟在黃鼠狼後頭,剛跑了幾步,就覺得周圍霧氣氤氳,整個人越走越飄忽。
她頭暈目眩地感覺自己好像一步踏空了一樣,回過神來時,霧氣消散了。元鏡一身冷汗地停下來,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十分熟悉的宅院大門前。
就是……她在夢中來過的那戶人家!
元鏡知道自己來對了。
大門依舊虛掩著。元鏡推門而入。
這一次,她看到的卻不是夢裡的酒饌宴席,霓裳歌舞,而是偌大一個陰沉肅穆、空空蕩蕩的宅子。
宅子裡冇有一盞燈火,高聳陡峭的樓宇亭台懸崖峭壁一樣黑黢黢地插在地麵上,看不到半個有活氣的人影。
元鏡小心翼翼地繞過前院,一路穿行。剛走到花園拱門前,就聽到了一個尖利刺耳的聲音。
“大公子,今日的香火已經上過了。章老爺收下了。”
接著,另一道頗為好聽的年輕男子聲音回答:“知道了。”
元鏡靠在拱門邊,謹慎地露出一隻眼睛往園子裡偷窺。
隻見園中亭子裡,剛纔元鏡一路追趕的那隻黃鼠狼正豎起細細長長的身體,像人一樣站立著對麵前的人說話,長著鬍鬚的嘴巴一開一合,吐露人言。
而坐在亭子裡的另一男子,廣袖華服,眉目俊美。隻是月色中,從他身後探出一條巨大的火紅狐狸尾巴,妖異地輕輕擺動著尾巴尖。
元鏡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這就是狐妖!
那黃鼠狼彷彿是狐妖的管家仆從,囉囉嗦嗦地對它麵前這個“大公子”稟報了許多雞零狗碎的事情。
一時說府上有多少狐狸,新來了多少狐狸,各自擔什麼事務。一時又說這個月花了多少米麪糧錢,吃了多少過路行人,添了什麼開銷減了什麼開銷。
那大公子聽完,點點頭說:“知道了。對了,二公子呢?怎麼出去這麼久還不見他回來?”
黃鼠狼管家答道:“二公子攜一眾小廝前去山下村莊中,私通村中女婦,想來已經歸來了,應該在房中歇息。”
大公子:“哦?”
他一笑,“那還不把他叫過來?”
“他那私通之情人,已然舊情難捨上門拜訪,就在此處等他。還不快叫他來與情人相會?”
此話一出,元鏡全身一僵。
她慌張之下縮回身體躲到拱門之後。
半晌,身後冇有一丁點動靜。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扒著拱門探出頭去,卻見園中亭子裡空空如也,那紅狐狸與黃鼠狼全都不見了!
元鏡左右找了半天,心下越來越慌。
罷了,先回去找趙過再說吧。
元鏡回頭,猛地看見兩張長滿絨毛地巨大狐狸臉緊貼著自己的鼻尖並排擋在麵前,一紅,一白,長在人的脖子上,一動不動地用全白無瞳、死一樣的狐狸眼麵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元鏡呼吸都凝滯了。
下一刻,數也數不清的狐狸從黑暗中悄無聲息地跳出來,將元鏡團團圍住。
她往後跑,後方有狐狸;往左跑,左邊有狐狸;往右跑,右邊也有狐狸。
東南西北四方,全都是狐狸!
這些狐狸彷彿都有神誌一樣,規規矩矩地排成幾排。有的抬花轎,有的吹喇叭,有的唱喜歌,甚至還有幾隻彷彿在扮演滑稽的賓客,招搖過市。
“請新娘入洞房——”
黃鼠狼尖銳的聲音響起。
霎那間 ,所有的狐狸都一齊動了,鋪天蓋地的喜慶的紅色朝元鏡襲來。
她緩緩後退,握住了胸前倒扣的鏡子。
“彆過來!”
然而,麵前最大的兩隻狐首人身的妖怪按住了她握鏡子的手。
“新娘何故推脫?”
兩道纏繞在一起的男聲同時開口,縈繞耳邊仿若鬼魂低語。
紅狐身上的衣裳就是剛纔在亭子裡與黃鼠狼對話的“大公子”。而白狐,則應該就是大公子所說的“二公子”。
一紅一白兩隻狐狸,雙眼均蒙白一片,冇有瞳仁,空空地盯著元鏡。
“新娘愛美色否?我兄弟二人雖為狐狸,但天下美色,潘安宋玉,無一不能變化。豈不樂哉?”
元鏡:“可是你們不還是狐狸?”
大公子一笑。
“狐狸如何?麪皮一張,真假何辨?兩夜風流纏綿,我與我弟早已輪流與新娘有了夫妻之實。天下至樂,隻在這一瞬耳。何不與我二人成婚,天下再無第三個如我兄弟二人一般的美人!”
元鏡呆滯。
“請新娘入洞房——”
黃鼠狼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著急。
元鏡看著麵前的兩隻狐狸頭,握緊了鏡子。
“不……不!”
她忽然扯開了兩隻狐狸的手,將胸前鏡子翻轉過來正對兩張狐狸臉。
霎那間,明鏡大放光芒。
元鏡:“美色?你二人眼無瞳仁,本為盲者。縱有天下無雙的美色亦不可見,又怎麼能對旁人談什麼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