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村姑（20）
夜晚，元鏡睡到一半忽然感覺到了一點異樣。
說來可能有些奇怪，因為她睡著睡著……忽然覺得身下的床在移動。
她本以為是趙過的法術不精，用乾草變出來的床半夜忽然縮回去了。
她正要醒來喊趙過，卻發現自己像是夢魘了一樣，四肢動不了，雙眼也像是被粘上了一樣怎麼也睜不開。
一股恐慌襲上了心頭。
元鏡拚命試圖喊出聲來，整個身體都在徒勞地用力。
就在此時，一道怪異的觸感探進了被子裡。
元鏡打了個激靈，隻覺什麼毛茸茸的東西碰到了自己的大腿。
下一刻，她的褲子就被扒下來了。
元鏡大驚。
隻覺得被子裡好像有什麼長了毛的怪物蠕動著，一下又一下碰上她的麵板。
就在那東西碰到腿根的瞬間，一切觸感都消失了。元鏡猛地睜開眼，彷彿剛從一個噩夢中醒來。
她劇烈地喘息著。
後怕之餘，她趕緊去推身邊的趙過。
一推，手推了個空。
元鏡抬頭。
她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在原來的屋子裡，而是在荒村中另一間更加殘敗不堪的空屋中央醒來。
此時，天邊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屋子中央，身下是被壓倒的雜草。
潦倒的屋子裡，隻有一半的地方能夠被太陽照亮。空空如也。
元鏡越看越覺得後背發涼。她趕緊爬起來跑出去，照著自己昨天的記憶找回趙過所在的房子。
一進去，趙過居然還在那張他自己變出來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元鏡上去把他搖醒。
趙過睡眼惺忪地醒過來，疑惑地問：“……你在做什麼？”
元鏡大喊：“趙大哥！還睡呢！昨晚……我見鬼了！”
趙過坐起來。
“啊？”
他不在意地說：“你不是天天見鬼嗎？”
元鏡氣得要死。
她一屁股坐在趙過身邊，連說帶比劃地把昨天晚上的一切見聞都對趙過說了一遍。
趙過聽完，沉吟片刻。
“你在哪間房子裡醒來的？帶我去看看。”
元鏡帶著趙過摸到了自己早上醒來的屋子前。趙過剛要進門，就見身後的元鏡站得很遠，雙手拘謹地交疊在身前。
趙過：“來啊。”
元鏡：“哈哈……不了吧，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有趙大哥您在，我就不進去添亂了。”
趙過無語。
“你怎麼見了這麼多鬼，膽子還這麼小！”
說完，他也不理元鏡，徑自進屋去檢查。
半晌，元鏡見他出來，手上還捏著什麼東西。
元鏡趕緊問：“發現什麼了？”
趙過張開手掌給她看。
元鏡一看，發現是一撮火紅的狐狸毛。
“真是狐狸！”
趙過隨手將狐狸毛扔掉，拍拍手掌對她說：“看來昨天你遇到的那個東西就是山中的狐妖。他們盯上你了。”
元鏡：“那……那我怎麼辦？”
趙過笑道：“這有什麼？狐狸變化萬端，最善蠱惑人心。他們看上你了，肯定要變成美人來誘惑你。你笑納了不就得了？”
元鏡：“你可真會開玩笑……那可是狐狸啊！我上回在夢裡遇見的估計都是狐狸。他們狐狸一家都快嚇死我了！還笑納呢！”
趙過一頓。
“也是……你並未得‘色’中之樂。”
元鏡：“是啊。所以這狐狸估計是不行，我們還是快把他們趕走，然後繼續趕路吧！”
趙過皺眉。
“……好吧！”
他指了指元鏡脖子上一直戴著的金項圈。
“這項圈上的鏡子，任憑你是什麼妖魔鬼怪都能照出原形。你是不是一直把鏡子反扣著戴？這鏡子照不到狐妖的臉，是不會有用的。你今晚睡的時候把項圈摘下來，換一邊，讓鏡子朝前，到時候狐妖再來，一見鏡子，法術必然失效。屆時我就可以降服他了。”
元鏡摸著鏡子的外殼。
“……真的？”
趙過點頭。
“真的。”
元鏡：“那……好吧，晚上我把鏡子朝前戴。”
趙過又說：“對了，我給你的你那把匕首還在吧？”
元鏡：“在，怎麼了？”
“到時候還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待我降服了這狐妖之後，你須解開匕首上的咒條，一刀刺入狐狸的左眼。這狐狸才能死個徹底。要不然，一切都白費。”
元鏡：“我？我、我嗎？”
趙過點點她的鼻尖。
“對，你，就是你。”
元鏡為難道：“還是不了吧……趙大哥，我膽小，怕誤了你的事。要不……這匕首你自己拿著，我躲得遠遠的等你降妖？”
趙過：“……”
元鏡眨眨眼睛，獻媚地從懷裡把匕首掏出來，雙手呈給趙過。
“趙大哥？”
趙過：“……你還能乾什麼？”
他冇好氣地一把搶過匕首，看也不看元鏡：“今夜彆睡太熟。我昨天都聽見你打呼嚕了。”
元鏡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
“知道了。”
是夜，元鏡閤眼假寐。
夜半之時，那種夢魘的感覺又來了。
元鏡緊張至極，拚命告訴自己不要睡著。可是不知為何，一股睏意襲來，她無論如何也抵抗不了，還冇來得及喊身邊的趙過，就一頭睡過去了。
迷迷糊糊之中，毛茸茸的東西又鑽進被子裡來了。
隻是這一回，元鏡感覺那東西的毛柔軟了不少，陰森森地順著她的手臂往上爬。
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拚命地想要喊出聲來。
就在此刻，一個濕潤的東西舔了舔她的嘴唇。
狐性本淫。
胸前的金項圈上掛著倒扣過去的一麵小鏡子。
狐狸的腳無聲無息地踩在鏡子背麵，站在元鏡的身上低頭看著她。
深夜之中，無數隻狐狸從山林深處跳出來，聚集在元鏡周圍，狹長的狐狸眼靜靜地看著屋子中央一動不動的元鏡，彷彿在觀看某種肅穆的儀式。
站在元鏡身上的那隻狐狸，全身上下毛髮雪白，冇有一根雜毛。
他側身盤踞在元鏡胸前，扭頭望著地上所有的狐狸。
山中吹來陣陣涼風。
元鏡醒不過來。
她也冇有試圖醒過來。
她覺得自己全身上下掛滿了陰險狡詐的狐狸，審度著要將她撕成碎片，一口一口分而食之。
她心中漫上了一種荒涼。
因為她聽見了無數隻狐狸的腳踩上胸前鏡子殼的聲音。
神通廣大的鏡子，此刻卻無法驅趕任何一隻猖獗的狐妖。
她聽見一道不知名的聲音悲憤地問她：
“你為什麼不把鏡子翻過來？”
元鏡無法回答。
“你怕你動了那鏡子，會不小心照到你自己麼？”
元鏡仍然冇有回答。
那道聲音痛苦地哭泣著。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敢照鏡子！”
“元鏡！你告訴我，你為什麼，從來都不敢照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