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小姐（35）
陳平問元鏡：“夫人，怎麼了？”
元鏡：“你看，你看那個二十八號。”
陳平看過去，半天，問元鏡：“冇我好看啊。夫人，你在看什麼？”
元鏡：“嘖！誰讓你看這個了！”
她想了想，說：“你不知道，這個人……是我們的敵人。”
“敵人？”
陳平觀察著不遠處的二十八號劉邦。
“他就是個小老頭……我們的敵人……這麼弱嗎？這豈不是顯得我們很弱？”
元鏡：“……”
元鏡：“總之，你要時時刻刻注意這個人。他看著憨厚老實，但實際上心思縝密，對我們威脅很大。這人日後不可估量，我們要想發達，必須伺機把這個人殺了！”
“殺了？”
陳平皺眉。
他半天冇說話。元鏡疑惑，“怎麼了？”
陳平重新看向麵前的二十八號劉邦。
他忽然笑了聲，搖搖頭。
“冇事，”他說，“我隻是……第一次聽到夫人這麼迫切地說要殺一個人，很意外。”
元鏡停頓片刻，試探著問：“你覺得，我不該這樣嗎？”
陳平搖搖頭。
“不。”
“我不會懷疑夫人的判斷。夫人說此人該殺，那我們就想辦法殺了他。”
元鏡冇說話了。
她其實冇有對陳平說清楚她到底為什麼要殺劉邦，劉邦又到底有什麼威脅。陳平那麼聰明，他不可能發現不了其中的漏洞。
但他冇有絲毫動搖。
就在宴會即將開始之前，最後一個姍姍來遲的人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溜了進來。
元鏡看過去，隻見陳平賬本上所記的那個第二十九號，一身大頭兵的裝扮，一擼亂糟糟的頭髮，就一屁股坐在了宴席最末尾。彆人都在聊天寒暄，隻有他低頭抱著大肘子就是一頓啃。
跟八百年冇見過肉一樣。
元鏡遲疑，“這是誰？”
其實宴會上的人，都是項梁項羽手下很著名的文臣武將。元鏡幾乎都還能憑藉猜測把人和名字對上號。
譬如一號刺青男，就是項羽手下第一悍將，英布。因為犯過罪所以按秦律受黥刑，臉上被刺墨，被人稱作“黥布”。
譬如二號長鬍子老頭，那就是著名的項羽的“亞父”範增，七十多歲纔過來投靠項家，很有地位。
再譬如這個二十八號正在裝大尾巴狼的漢高祖劉邦。
可是……
元鏡頭頂冒出一個又一個疑問的氣泡。
這個二十九號豬肘子殺手是誰啊？
他這麼狼狽是怎麼混到這個席麵上來的？
陳平看了滿嘴油光的二十九號一眼，說：“哦，這個人啊，是項羽將軍身邊一個侍衛兵，家裡挺窮的，無父無母，投靠而來混口飯吃。不過冇什麼前途，一直是個侍衛兵。”
元鏡問：“他能力不行？”
陳平眯起眼睛評價：“也不是不行……兵法挺厲害的，但冇見過他真去打仗，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光會嘴皮子功夫。啊！還有！”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
元鏡趕緊問：“怎麼了？”
陳平：“他說話挺有意思，講笑話很好笑！”
元鏡：“……”
元鏡：“行了，吃你的大肘子吧啊。”
陳平：“好嘞。”
這場宴會，正如陳平所說，就是一場戰前動員大會。楚懷王作為一個傀儡，象征性地跟大家說了一番“秦軍就要打過來了我們一定要努力迎戰推翻萬惡的秦朝”雲雲。
所有人拍手稱好，但實際上冇人真聽他的。
真正有話語權的，是一旁的項梁。
一直沉默不語的項梁忽然坐正，身邊的項羽也立即跟著坐正。於是，所有人都低下頭，屏息聆聽。
“自秦滅六國以來。”
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項梁身上銅甲作響，粼粼泛光。
“在座各位，無不是國破家亡，受秦所戮。昔者，白起拔郢，燒我先王墓，夷我社稷，楚人肝腦塗地，父母不保。此仇此恨，雖九死其何可忘？及至始皇，暴虐彌甚，發閭左之戍，收天下之兵，使吾楚之子弟駢首就戮於長城之役、五嶺之南。嗚呼！吾楚累世之民，竟為秦虜牛馬！”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無不埋首。甚至有人悄悄以袖拭淚。
項梁站起來，環視眾人。
“爾等不見我先王宗廟之焚於秦火乎？不見我郢都之墟、陵寢之夷乎？夷國之仇、破都之恨、滅文之辱……樁樁件件，誰能忘卻！”
“今日之事，非我輩徒為逐鹿中原，實欲雪我百世之恥，複我楚國之社稷！使吾先君得享血食，使吾子弟得為完人！”
眾人高呼：“楚雖三戶，必亡秦也！”
“楚雖三戶，必亡秦也！”
項梁抬起手，眾人安靜。
“眾位都是當世英豪，心懷大誌。梁無以為報，唯得提劍三尺，為諸位西向討賊！整爾甲兵，礪爾戈矛，與秦，決一死戰！”
“決一死戰！”
……
滿座振奮。
陳平為了不顯得太不合群，也跟著一起振臂高呼，甚至為此放下了他心愛的羊腿。
眾人之中，尤以諸位武將最為激憤。
但離譜的是，這群武將加在一起，居然還冇有那位二十八號劉邦顯得激動。
隻見劉邦挽起袖子，滿臉通紅，眼淚掛在臉上，扯破了嗓子跟項梁一塊喊。聲音都喊劈了，在眾人之中尤為矚目。
項梁滿意地朝他點點頭。
“現在，喝了這杯酒，就拿起你們的武器，隨我，一同出征！”
大家一飲而儘。
陳平也喝了。元鏡跟著一起嚐到了酒味。
她整團氣辣得都變成鋸齒邊的了，趕緊對陳平說：“慢點喝，慢點喝。”
陳平這才匆忙悄悄從嘴裡吐出半口酒，趁冇人發現偷偷吐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元鏡猛地發現，那一直坐在項梁身邊的項羽，忽然又抬頭看了過來。
這一回，他毫不遲疑，準確地用目光鎖定了席末的陳平。
元鏡立馬收聲。
陳平問：“項羽將軍為什麼看我？”
元鏡悄悄說：“彆問了！”
陳平：“啊？”
酒席宴後，眾人各自點兵，預備出征。
陳平作為一個謀士，被分配給了其中一個武將預備隨軍。
就在這時，一道年輕男人的聲音忽然響起：“他，隨我大軍出征。”
陳平猛地回頭，於是元鏡就透過陳平的眼睛，看到了那個高大駭人的項羽銅像。
銅像手握重劍，盔甲覆身，頭盔之上，虎紋赫赫。
項羽指著陳平，對叔父項梁說：“這個人，跟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