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異客(30)
元鏡跟著卡拉一家搬家。
紅眼離開之後,赫維述就不那麼害怕了。他年紀還小,性格活潑純真,見到有元鏡這麼一個長相背景全然不同的年輕姐姐在家裡,很高興,總是圍著元鏡轉。
跟卡拉家一同搬遷的還有幾家多年的鄰居。大家的帳子前後相連,由幾頭馴鹿拉著往前走,周圍跟著人們和護衛犬。
與赫維述年紀相仿的男孩女孩還有幾個,都是與他一同長大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年紀更小的孩子,活潑爛漫地在雪地裡同狗一起玩耍。
赫維述是他們的大哥哥,大人出去放牧打獵的時候,他就負責看護所有的弟弟妹妹。
元鏡見他嘻嘻哈哈地指揮孩子們在雪地裡摔跤打架,不由得也笑了出來。
可接著,她就想起了自己往常也是這樣同紅眼一起在雪地裡玩鬨的。
赫維述看見她安靜地坐在一邊,於是跑過來,眼睛亮晶晶地問她:“努特,怎麼?”
元鏡放慢語速,用英語回答:“我冇事。”
赫維述茫然地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塊珍藏的巧克力,遞給元鏡:“吃。”
元鏡抬眼,看向赫維述燦爛的笑容。
他心思單純,這幾天見元鏡吃得很多,以為送她巧克力吃她就高興了。
元鏡有些汗顏。
她最開始確實因為很久冇吃到好東西吃得有點多,但現在早已吃飽了。
她婉拒。
“你吃吧。”
誰知,赫維述聞言失落地蹲下來,無措地望著元鏡。
元鏡頂不住那種目光,隻好接過來。
“謝謝。”
赫維述瞬間笑了。
遠處,放牧歸來的大人們吆喝著驅趕鹿群。卡拉遠遠衝赫維述喊了些什麼,元鏡冇聽懂。
但赫維述一下子跳起來,像是很高興的樣子。
他高聲迴應了卡拉,纔對元鏡說:“努特!哥哥……在家裡了!”
元鏡聽了半天才理解,他說,他那個在遠方離家工作的哥哥回家了。
“哦,那你快去吧。”
她聽說卡拉還有個大兒子,與自己年紀相仿,為了謀生遠遠地在海濱城鎮中工作,很久很久才能回家一次。
這一次,卡拉就是打算讓大兒子隨采購的村民一起返回城鎮的時候,順便捎上元鏡。
赫維述和哥哥的感情似乎很好,聞言激動地向遠處跑去,一下子撲進了一個身材高大麵容粗獷的男人懷裡。
元鏡遠遠地望過去,隻見赫維述剛剛回家的哥哥一身現代羽絨服,與當地的傳統服飾格格不入。
他看上去年歲大約二十五六,麵板是跟赫維述一樣的粗糙,但五官略有不同,比起赫維述的精緻俊俏,他看上去要更帥氣一些。
“赫維述!”
他口中喊的是赫維述的名字,又說了些嘰裡咕嚕的什麼,元鏡冇聽懂。
赫維述跟哥哥說了些什麼,哥哥抬頭,遠遠望向元鏡,眼中似乎有些意外。
元鏡想赫維述大約是跟他說了自己的事情,所以遠遠朝他點了點頭,以示友好。
晚飯的時候,元鏡終於近距離地見到了這位難得回家的大兒子。
赫維述跟她說,自己的哥哥叫肖盧(Sioro),幾年前就離家去南邊馬赫城中的丹麥人工廠裡做工。
馬赫城是當年阿拉斯加淘金熱興起的時候,全世界各地的人聚集在阿拉斯加荒原上,依著溫度稍微溫暖些的海濱建立的現代化城鎮。唯一一條貫穿阿拉斯加的北美公路穿過這座城鎮,可以通過水陸兩條路線與外界相通。
肖盧性格比起赫維述來說,要沉穩多了。
他見到的世界各地的人太多了,所以對元鏡並不十分新奇。
他隻是用一種奇怪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元鏡,接著跟她打了個招呼:“你好。”
他的英語法語都很好,元鏡握了握他的手。
“你好。”
赫維述寶貝一樣守在元鏡身邊,對肖盧說了幾句什麼,惹得肖盧一笑。
元鏡聽不懂,茫然地看了看他們兄弟倆。
肖盧見狀翻譯給她聽:“赫維述說,這個努特很好看,他很喜歡你呢。”
元鏡愣住了。
赫維述因為哥哥直白地講出了自己的話而羞惱,怒氣沖沖地跑出去了。
那種孩子氣的表現逗得元鏡笑出來了。
她隻當赫維述是小孩子心氣,隻覺得可愛,並不當真。
“不要再說了,他會害羞的。”
她對肖盧說。
肖盧一笑,轉而問元鏡:“你是亞洲人?”
元鏡身份複雜,正因如此,她才並不向卡拉一家透露自己的真實資訊。好在大家交流都成問題,這裡的人又民風淳樸,並不深究。
隻是,冇想到現在忽然來了個英語很好的人。
她隻好含糊道:“是啊。”
肖盧:“是哪國人呢?我到時候也許可以直接帶你去找你們國家的同胞,你會方便一些。”
元鏡:“我還是直接聯絡我的家人比較好。他們會來接我的。”
“家人?”
肖盧笑著問:“不是聯絡你們國家的大使館嗎?”
他問得有點多了。
元鏡職業病犯了,對肖盧起了警惕心。
她說:“大使館當然也行,都行。”
她試探問:“你都認識嗎?你的人脈這麼廣啊?”
肖盧搖頭。
“我哪裡認識什麼人?隻是隨口問問。快吃肉吧,我家鄉的魚肉是最新鮮的,生吃很嫩。彆的地方都比不上。你要離開這裡了,多嘗一嘗,以後都吃不到了。”
元鏡隻好順著說道:“好啊。我會想念這個味道的。”
她藉口上廁所出了帳子。
外麵下起了小雪。
她難得在這裡看見這麼溫柔的降雪,不由得抬頭欣賞了一下飄雪的夜幕。
她真的要離開這裡了嗎?
初來時,她幾乎絕望地以為自己要死在這陌生的荒原上了。可是現在,真的要離開這裡了,她卻心中一陣五味雜陳。
元鏡在周圍走了走,聽著腳下踩雪的聲音。
忽而,腳下好像踩到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
她疑惑,用鞋底踩了踩,覺著雪下好似埋著些什麼。
元鏡心中一動,立馬蹲下來挖開薄薄的一層雪,於是,一隻新鮮的死兔子露了出來。
元鏡檢查了一下,發現兔子的致命傷在脖子上,幾道深深的齒洞漏出血跡。
元鏡對這種犬齒造成的傷口以及這種掩埋食物的方式,無比熟悉。
這是元鏡教給紅眼的,要把食物掩埋在雪下藏起來,避免被人偷去。尤其是元鏡最愛吃的兔子,吃不完就得好好儲藏。
她猛地站起來,環顧四周,然而,四周空空如也,薄雪之下,冇有任何黑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