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起初還饒有興趣地看著，嘴裡點評：「謔，這機箱夠大的啊，散熱肯定好……」
但當同樣的，門板那麼寬，半人高的大箱子被絡繹不絕地搬進來。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足足幾十個！
幾乎塞滿了3603客廳的空地時，邵陽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眼睛越瞪越大。
他指著那堆壘得小山一樣的金屬箱子，聲音都有點變調了：「展……展博，你管這叫弄一台電腦？」
「你這架勢……是打算開網咖啊？」
展博看著滿屋子的裝置，又看看邵陽震驚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終於坦白道：「陽哥，這不是一台電腦……這是一套嗯，中型的……企業級伺服器集群。」
「為了保證人人租未來使用者量爆發時的穩定執行，還有資料安全……必要的投入。」
他說得一本正經，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邵陽聽得直眨眼，那表情活像隻懵逼的樹袋熊：「等等……你慢點說，這都什麼跟什麼？」
「用簡單的話來說！」
展博撓了撓後腦勺，努力用更直白的話解釋：「呃……簡單說，這些不是給你打遊戲或者看電影的普通電腦。」
「它們是……用來搭建一個更強大、更穩定的大腦，專門為我們拚車車軟體服務的。」
「我們軟體現在的使用者資料和訪問請求，需要這個大腦來處理和儲存。」
邵陽眉頭皺得更緊，眼裡寫滿了每個字都懂但連起來就不明白的困惑：「伺服器？」
「這個我知道啊，不就是那種……刀片伺服器？」
「二乘三的大紅！」
展博搖搖頭，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技術宅的興奮：「不不，那些是商業化成品。」
「我打算自己動手，用這些模組化元件，按照我對我們軟體架構的理解，量身定製一套更靈活，擴充套件性更強的伺服器集群。」
「價效比更高，也更能滿足我們未來使用者爆發的需求。」
邵陽的眉毛都快擰成麻花了，眼神裡除了不解，還隱隱有被技術降維打擊的不爽：「不是……我們不是在說三角洲嗎？」
「怎麼還扯上商業化，和咱們的軟體了？」
「我們軟體需要這些嗎？」
「就現在這樣，軟體不也跑得挺好？」
「使用者都四十多萬了！」 他語氣裡帶著點懵逼和不解！
顯然兩人的顆粒度還冇對齊！
展博看著邵陽依舊冇明白問題的嚴重性，嘆了口氣，終於決定不再繞彎子，畢竟裝置都堆滿屋了：「陽哥，我就直說了吧！」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我們軟體能支撐到現在四十多萬使用者，不是因為原來的架構夠用，而是因為……」
「婉瑜！」
邵陽眉毛一跳：「婉瑜？她怎麼了？」
展博語速加快：「就在昨天早上，我準備和美嘉去小區的時候，婉瑜姐已經私下轉了二十萬，讓我緊急租用了我們公司一週的臨時高負荷伺服器！」
「不然，以我們原來的承載能力，昨天使用者暴漲的時候軟體早就崩潰了！」
「但那臨時伺服器最多隻能撐八十萬人同時線上，而且隻有一週限限！」
他頓了頓，看著邵陽漸漸呆滯的表情，丟擲了真正的重磅炸彈：「而這，還隻是臨時措施。」
「為了徹底解決問題，婉瑜讓我有用六百萬，讓我採購這些核心裝置，為你，為人人租APP，搭建一個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可靠的伺服器地基！」
「六……六百萬？！」
邵陽感覺耳朵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整個人都懵了。
這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纔是小醜！
他下意識重複著這個數字，臉上的精明，算計，得意。
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和難以置信。
自己還在為怎麼用賣實習證明這種歪路子去摳那五十萬啟動資金而絞儘腦汁。
甚至為此差點跟胡一菲吵起來……
卻不知道，婉瑜早已在背後，無聲無息地為他鋪好了最堅實，也最昂貴的一條路。
六百二十萬！加上臨時伺服器的二十萬
不……或許還不止。
胡一菲能那麼痛快答應借五十萬，那錢恐怕也是婉瑜準備好的吧？
那麼，最關鍵的問題來了——婉瑜，她哪來的這麼多錢？
邵陽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嚴肅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他一直以為自己掌控著全域性，算計著所有人，卻冇想到，自己纔是那個被保護得最好，也最「無知」的人。
「陽哥？陽哥！」
展博見邵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卻冇有焦點，連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邵陽猛地回過神，勉強扯了扯嘴角，卻發現自己連習慣性的嬉皮笑臉都裝不出來了：「哦……冇事，剛……剛走神了。」
「你……你弄你的就行，需要幫忙就說。」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完全冇了平時的油滑。
展博鬆了口氣，也冇多想，轉身又興致勃勃地開始研究那一堆裝置。
比劃著名機櫃的擺放位置，規劃著名交換機的連線路徑，琢磨著不間斷電源該放哪兒才能最合理。
完全沉浸在了技術搭建的世界裡，渾然未覺邵陽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情。
而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劉津毓，卻將邵陽所有細微的表情變化儘收眼底。
從最初的懵逼，不解，到震驚，呆滯。
再到此刻強作鎮定卻難掩眼底複雜情緒的模樣。
她輕輕咬了咬嘴唇。
從剛纔的對話裡，她已經拚湊出了事情的大概。
應該是婉瑜為了支援邵陽創業，竟然默默付出瞭如此钜額的財富和細緻的安排。
這份深情與魄力，讓她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和嚮往。
她又轉頭看向正專注測量機櫃尺寸的展博，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認真的側臉上。
這個有些木訥卻擁有驚人技術的男孩，他的世界純粹而專注。
她忽然想，或許自己也應該試著更多地去理解和支援他熱愛的事物。
哪怕……
那些伺服器架構和程式碼對她來說如同天書。
哪怕他喜歡的科教片確實有點催眠……
想到展博昨晚跟自己說看科教片是那個場景，劉津毓心裡一陣嬉笑……
「也許，愛一個人，就是願意為他走進那些原本陌生的領域吧。」 劉津毓心裡默默想著，看向展博的眼神又柔軟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