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身後張牙舞爪,舔舐著夜空。
滾燙的熱浪形成扭曲的氣流,撲麵而來,幾乎要將人的麵板灼傷。空氣裏彌漫著汽油、焦炭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蛋白質燒焦後的腥甜氣味,濃稠得令人作嘔。
劉菲菲被顧燼打橫抱在懷裏,世界顛倒,隻剩下他。
臉頰被迫貼著他質地冰涼的高階絲質襯衫,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杉香氣,此刻混合了硝煙的顆粒感與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非但沒有讓她感到不適,反而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從剛才那場屠殺的夢魘中強行拽出,又拋入了另一個由他構築的、名為“安全”的囚籠。
他的步伐沉穩得可怕,每一步的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金屬鞋跟踩過碎石與滾燙的彈殼,發出規律而冷酷的“咯、咯”聲。
腳下是屍橫遍野的人間煉獄,他卻走得像是在巡視自己的後花園。
劉菲菲的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戰栗,牙關都在打顫,骨頭縫裏都滲出寒意。一半是劫後餘生的生理性後遺症,另一半,則是對這個男人……深入骨髓、刻入靈魂的畏懼。
她像一隻被從冰河裏撈起的小獸,本能地、死死地揪著他胸前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哪怕這浮木本身就是那片掀起滔天巨浪的深淵。
衝天的火光,將男人俊美如神祇的側臉映照得輪廓分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跳動著比身後火光更加熾熱、也更加冰冷的火焰。
那是毀滅的、暴戾的,屬於頂級捕食者的光芒。
終於,他們穿過了那片火海。
一輛通體漆黑的加長版防彈庫裏南,如一隻蟄伏在暗夜裏的鋼鐵巨獸,無聲地停在不遠處。車身線條流暢而冷硬,在火光下反射出暗紅色的流光。
老陳躬身拉開車門,連頭都不敢抬。
顧燼抱著她,彎腰,坐進了寬敞的後座。
車門“砰”地一聲沉重關上,將外麵所有的血腥、火焰、慘叫與喧囂,都徹底隔絕。
車內,一片死寂。
空調係統發出極其輕微的“嗡嗡”聲,送出帶著冷杉香薰的、幹燥冰冷的空氣。與外麵那個濕熱、血腥的世界,判若兩個時空。
顧燼將她放在柔軟的納帕真皮座椅上。
那件裹著她的、還殘留著他體溫的西裝外套,隨著他的動作滑落下來,露出了她狼狽不堪的身體——破爛的絲絨裙子,滿身的汙垢、擦傷與青紫的瘀痕。
在車內柔和的氛圍燈光下,那些傷痕顯得格外刺眼,像一件完美藝術品上無法饒恕的瑕疵。
顧燼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不是心疼。
是潔癖被冒犯的嫌惡。
他沒說話,隻是從一旁內建的車載冰箱裏,取出一瓶沒有標簽的、來自阿爾卑斯山的純淨水,和一疊用銀質托盤盛著的、雪白的埃及棉方巾。
“哢。”
他單手擰開瓶蓋,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車廂裏格外突兀。水流“嘩嘩”地倒在方巾上,瞬間將其浸透。
而後,他傾身,靠了過來。
屬於他的強大壓迫感,混合著冷杉的氣息,瞬間將劉菲菲整個人籠罩。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看著那隻戴著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捏著浸濕的方巾,朝著自己的臉緩緩靠近,她不受控製地向後瑟縮。
可下一秒,下巴就被他另一隻手給牢牢捏住了。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鉗製。
“別動。”
兩個字,沒有起伏,沒有溫度,是純粹的命令。
冰涼濕滑的方巾貼上臉頰,帶著礦泉水凜冽的寒意。
顧燼的動作毫無溫情可言,更像在打磨一件沾了泥的玉器。指節分明的手指裹著方巾,力道大得驚人,毫不避諱她麵板上的刮傷,一下下用力擦拭著血汙與塵土。粗糙的織物纖維摩擦著脆弱的麵板,帶來細密的、砂紙打磨般的刺痛。
他彷彿在用這種方式,抹去那些綁匪留在她身上的、肮髒的視線與空氣。
一塊方巾很快被染成赭紅色,他看也未看,隨手扔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又換了新的一塊。從額頭,到鼻尖,再到被咬破的嘴唇……
當擦到她脖頸處那道被匕首劃開的血口時,劉菲菲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一顫。
他的動作停下了。
戴著黑色半指手套的拇指,帶著皮革特有的冰冷與堅硬,極其緩慢地、近乎狎昵地,在那道翻開的皮肉上,輕輕按壓、摩挲。
那不是安撫。
是審視。是標記。是在評估一件屬於他的藏品,究竟被損壞到了何種程度。
車內的空氣,在那根手指的摩挲下,一寸寸凝固成冰。劉菲菲連呼吸都忘了,隻覺得那根手指所到之處,麵板下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炸開。
他終於收回手,丟下方巾,從座位旁的一個暗格裏,取出一個黑色的、小巧的醫療箱。
“哢噠”一聲,箱蓋彈開,露出裏麵一排排閃爍著手術室寒芒的金屬器械。還有一排排貼著德文標簽的藥劑。
他用長柄鑷子,精準地夾起一團飽滿的醫用棉球,浸入一瓶深棕色的消毒液中,直至棉球被完全浸透,滴下褐色的液體。
再一次,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仰起那脆弱的脖頸。
“可能會有點疼。”
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公式。
“忍著。”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團吸飽了消毒液的棉球,被他毫不留情地,死死按在了她脖子的傷口上。
“唔……啊!”
不是刺痛。
是硫酸!是燒紅的烙鐵!是無數玻璃碎渣被硬生生碾進血肉裏的酷刑!
劇烈的、顛覆感官的灼痛,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劉菲菲的眼淚一下子就決了堤,生理性的淚水瘋狂湧出,視線瞬間模糊。
她拚命地掙紮,像被釘在案板上的魚,徒勞地扭動著身體。
“別碰我……求你……疼!好疼——!”
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哀求從她喉嚨裏撕裂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可顧燼,恍若未聞。
他的手,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牢牢地禁錮著她,讓她無處可逃。他甚至,還故意加重了力道,用那團棉球,在那道翻開的皮肉上,來回地、殘忍地,碾壓,擦拭。
像是在用這種極致的疼痛,懲罰她的“失職”。
又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宣告一種病態的真理——隻有他賜予的疼痛,纔是潔淨的。
劉菲菲疼到最後,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指甲深深地摳進身下的真-皮座椅裏,留下幾道絕望的劃痕。意識在劇痛的浪潮裏浮沉,幾乎要昏死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這場酷刑,終於結束了。
顧燼丟掉那團被鮮血染紅的棉球,又用一根新的棉簽,挑起那墨綠色的、散發著清涼草藥味的藥膏,仔細地、均勻地,塗抹在她紅腫的傷口上。
清涼的觸感,像沙漠中的甘泉,暫時壓製了那灼燒般的劇痛。
劉菲菲虛脫地癱軟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瀕死的魚。
顧燼做完這一切,便靠回了椅背,抽出一張濕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連指縫都不放過。
彷彿剛才碰過她的傷口,是什麽極度汙染的事情。
車子,平穩地在夜色中穿行,駛向雨林深處那座純金打造的牢籠。
劉菲菲蜷縮在角落裏,用那件屬於他的、帶著他氣息的西裝,將自己抖得像風中落葉的身體,緊緊地裹了起來。
她不敢再看他。
她怕,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看到對自己……這個“失而複得”又“被弄髒”的藏品的,最終審判。
車內的氣氛,壓抑得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就在劉菲菲以為,這窒息的沉默會一直持續到莊園的時候。
顧燼那低沉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裏緩緩響起,像大提琴最冷的那根弦。
“他們。”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又似乎在享受她此刻的僵硬。
“碰你哪裏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不帶一絲人類的溫度,卻帶著足以將人靈魂凍裂的寒意。
那不是關心。也不是詢問。
那是死神在行刑前,例行公事地,確認需要被剔除的、所有不潔的部位。
是暴戾前的……最後通牒。
「PS:淩晨三點還在碼字,困到眼皮打架…突然想到,要是這時候有小夥伴打賞,我大概會感動到原地轉圈圈!打賞不設上限,一塊錢也是愛!湊夠錢就去點份牛肉粉,辣到清醒繼續肝!明天更新裏,讓反派改名叫‘打賞俠’,專治作者拖延症!(๑˃̵ᴗ˂̵)و 特辣牛肉粉,我來了!」寶子們想看男主溫柔場麵快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