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慣性,將車廂裏的一切都掀翻了。
正在施暴的“大哥”像個破麻袋一樣,被重重地甩了出去,腦袋狠狠地撞在另一側的鐵皮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瞬間人事不省。
那個叫“老二”的,也從地上被甩了起來,滾了好幾圈,撞在一堆不知名的貨物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劉菲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摔得七葷八素。
但相比於那兩個男人,她因為蜷縮在角落裏,反而沒有受到太大的衝擊。
車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車外,傳來幾聲若有若無的、引擎熄火後的“滋滋”聲。
發生了什麽?
劉菲菲的大腦,依舊處在宕機狀態。
“媽的……”
那個“老二”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被撞傷的胳膊,滿臉驚恐地看向車門的方向。
“是……是誰?”
沒有人回答。
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突然,“老二”像是想起了什麽,連滾帶爬地撲到昏死過去的“大哥”身邊,從他腰間摸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槍。
他顫抖著雙手,將槍口對準了車門的方向。
“誰他媽在外麵!給老子滾出來!不然老子開槍了!”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尖銳又色厲內荏。
依舊是死寂。
但下一秒,一個低沉的、平穩得不帶一絲情感波動的聲音,彷彿從四麵八方傳來,透過厚重的車廂鐵皮,清晰地鑽進他們的耳朵。
那聲音,像是被某種擴音裝置放大了,帶著一絲金屬的質感,冰冷,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還有十秒鍾。”
“放下武器,跪在地上,爬出來。”
“十。”
是顧燼!
是他的聲音!
劉菲菲猛地睜大了眼睛,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都凝固了。
他還活著!
他來救她了!
巨大的狂喜,像電流一樣,瞬間擊中了她。
可緊接著,是更深的恐懼。
“九……”
那個叫“老二”的男人,嚇得魂飛魄散,手裏的槍都快要握不住了。
“八……”
冰冷的倒數,像死神的催命符,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大哥!大哥你快醒醒!是顧燼!是顧燼來了!”
“老二”瘋狂地搖晃著昏迷的同伴。
“七……”
“大哥”終於悠悠轉醒,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眼神還有些迷茫。
“怎麽回事……”
“顧燼!是顧燼在外麵!”“老二”快要哭出來了,“九爺不是說他已經死了嗎!他怎麽會找來這裏!”
“六……”
“大哥”的酒也醒了,腦子也清醒了。
他一把推開同伴,抓起地上的匕首,一個餓虎撲食,衝到劉菲菲身邊,冰冷的刀刃,死死地抵在了她脆弱的脖頸上!
“別他媽倒數了!”
他對著車門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咆哮道,“人質在我手上!你們再敢靠近一步,老子就先殺了她!”
他將劉菲菲從地上拖起來,用她嬌小的身體,擋在自己身前,一步步挪到車門邊。
“五……”
顧燼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彷彿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威脅。
“你他媽是聾了嗎!”“大哥”徹底瘋了,“我說了!再過來我就殺了她!你不想讓她活了嗎!”
“四……”
他甚至能感覺到,刀刃已經劃破了劉菲菲脖頸的麵板,一絲溫熱的液體,順著刀鋒流下。
完了。
劉菲菲心如死灰。
她知道顧燼的行事風格。
他從不受人威脅。
為了所謂的“規矩”,他連自己心愛的青花瓷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投入壁爐。
更何況,是她這個“髒了”的藏品。
他或許,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
他來,隻是為了維護他自己的尊嚴,為了懲罰這些膽敢挑釁他的螻蟻。
“三……”
車廂外,傳來一陣細微的、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
那是槍械上膛的聲音。
不止一把。
是幾十把,甚至上百把。
“大哥”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賭輸了。
這個男人,是個瘋子。
“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劉菲菲看到,無數個細小的、針尖大小的紅色光點,穿透了黑暗,從車廂的各個縫隙裏投射進來,密密麻麻地,落在了“大哥”的額頭、心髒、太陽穴……
他,已經被徹底鎖定了。
“一。”
最後一個數字,落下的瞬間。
沒有談判,沒有勸降。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貨車那兩扇厚重的後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撕開,瞬間炸裂,變形的鐵皮夾雜著火光向外飛射!
刺目的、讓人無法直視的強光,從門外瘋狂地湧了進來,將整個黑暗的車廂,照得如同白晝!
“砰!砰!砰!砰!砰!”
緊接著,是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槍聲!
經過特殊消音處理的子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精準地,射向了劫持著劉菲菲的那個男人。
血花,在他身上一朵朵地綻開。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像一個被抽幹了力氣的血袋,軟軟地,向後倒了下去。
那把抵在她脖子上的匕首,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槍聲,來得快,去得也快。
前後,不過三秒鍾。
整個世界,又恢複了死寂。
隻剩下濃重的硝煙味,和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劉菲菲軟軟地癱倒在地上,耳朵裏,是持續不斷的嗡鳴。
她被剛才的強光刺得雙眼直流淚,眼前,還是一片模糊的白。
煙塵,緩緩散去。
一個高大的、輪廓分明的黑色身影,出現在了那片刺目的白光中央,出現在了那個被暴力破開的、如同地獄入口的車廂門口。
他逆著光,看不清臉。
卻帶著一股神祇降臨般的、令人顫栗的壓迫感。
他一步一步,沉穩地,踏進了這個肮髒、血腥、充滿了腐臭與絕望的地方。
錚亮的、一塵不染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了一顆滾落在地的彈殼上,發出“咯”的一聲輕響。
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杉香氣,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煙草味,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將所有的汙穢與肮髒,都隔絕在外。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