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酸臭味,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劉菲菲的喉嚨。
汗液發酵、廉價煙草、劣質汽油,還有某種食物腐敗的氣息,混雜成一團,濃重得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沼澤裏的汙泥。
意識,是斷裂的膠片。
前一秒,還是勞斯萊斯庫裏南裏恒溫的冷杉香氣,是顧燼身上冰冷而熟悉的煙草味。
後一秒,就是天翻地覆的撞擊,和墜入無邊黑暗的失重感。
痛。
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亂地用生了鏽的鐵釘釘在一起。
她費力地掀開眼皮,沉重得像是黏著萬斤膠水。
映入眼簾的,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而是一片斑駁的、爬滿暗紅色鐵鏽的鐵皮車頂。車廂隨著行駛劇烈顛簸,每一次震動,都讓她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快要從喉嚨裏顛出來。
手腳被粗糙的麻繩捆得死緊,磨得麵板火辣辣地疼。
嘴裏塞著一塊散發著餿味的破布,堵住了所有求救的音節。
“醒了?”
一個粗噶的、帶著濃重東南亞口音的男人聲音,像砂紙一樣摩擦著她的耳膜。
劉菲菲僵硬地轉過頭。
借著從車廂門縫裏擠進來的一絲微光,她看見兩個男人。
他們穿著汗跡斑斑的肮髒背心,裸露的胳膊上爬滿了猙獰的青黑色紋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鬣狗看見腐肉時纔有的貪婪與淫邪。
其中一個男人,手裏正把玩著一把閃著油膩寒光的匕首。
“嘖嘖,這麵板,可真他媽的滑。”
那個拿著匕首的男人,伸出另一隻沾滿黑泥的手,在她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重重地摸了一把。
黏膩、粗糙的觸感,讓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隻手留下的灰黑痕跡,像一條肮髒的毒蟲,烙在她的麵板上。
另一個男人,也跟著發出一陣猥瑣的、令人作嘔的鬨笑。
“大哥,這可是從顧燼手裏搶來的貨,聽說,是那閻王爺的心尖寵。咱們,就這麽動了,會不會……惹上大麻煩?”
“怕個鳥!”
被稱為大哥的男人,往鏽跡斑斑的鐵皮地上一口濃痰。
“九爺說了,隻要把這娘們兒弄到手,怎麽玩,都隨我們。玩夠了,再送去金三角的‘天堂島’,還能再賣個好價錢!”
顧燼……九爺……金三角……天堂島……
零碎的詞語,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地刺入劉菲菲混沌的大腦。
是九爺的人!
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
他們綁架了她。
那輛堅固如移動堡壘的庫裏南……
顧燼呢?
他怎麽樣了?
是死,是活?
巨大的、無邊無際的恐懼與絕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間將她滅頂。
她拚命地掙紮起來,身體在肮髒的地板上徒勞地扭動,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像幼獸一樣絕望的悲鳴。
“喲,還挺有勁兒。”
那個大哥見狀,笑得更加下流。
他用手裏的匕首,慢條斯理地,劃開捆住她腳踝的麻繩。
然後,他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一把抓住了她腳上那條墜著藍鑽的白金腳鏈,冰冷的金屬緊貼著她滾燙的麵板。
“我操!這玩意兒,是真家夥啊!”
他將那顆在昏暗中依舊折射出幽藍光芒的鑽石,湊到眼前,渾濁的眼睛裏,迸發出餓狼般的貪婪。
“老二,咱們這回,可發大財了!”
另一個男人,也興奮地湊了過來,兩眼放光。
劉菲菲的身體,因為他們的觸碰,而劇烈地戰栗著。
那是顧燼給她戴上的。
是屬於她的、獨一無二的枷鎖和標記。
如今,卻被這兩個肮髒的、令人作嘔的男人,拿在手裏,肆意地把玩、估價。
“大哥,你看她脖子上那個……”那個叫老二的男人,忽然又有了新的發現。
他伸出那隻剛摳過腳的、指甲縫裏滿是黑泥的手,就要去扯劉菲菲脖子上的皮革項圈。
不!
不要碰那裏!
那是……那是刻著他名字的地方!
那一瞬間,劉菲菲像是被踩到了逆鱗的困獸,瞬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氣。
她猛地蜷起腿,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一膝蓋撞向那個男人的下身!
“嗷——!”
男人發出一聲母豬被宰時般淒厲的慘叫,捂著自己的要害,痛苦地蜷縮成了一團,在地上翻滾。
“媽的!臭婊子!”
那個大哥見狀,勃然大怒。
他揚起蒲扇般的大手,一個勢大力沉的巴掌,夾著風聲,狠狠地,扇在了劉菲菲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狹小的車廂裏,回蕩不休。
劉菲菲的頭,被扇得重重地偏向一邊,撞在冰冷的鐵皮上,發出一聲悶響。耳朵裏,是持續不斷的、尖銳的嗡鳴。
嘴角,一股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緩緩流下。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那個大哥還不解氣,穿著硬底皮靴的腳,又朝著她的腹部,狠狠地踹了下去。
劇痛,讓她瞬間蜷縮了起來,像一隻被扔進滾油裏的蝦。她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錯了位,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本來還想讓你少吃點苦頭,直接送去‘天堂島’。現在看來,是老子太心善了!”
那個大哥喘著粗氣,眼神,變得愈發凶狠和殘暴,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他用那把閃著寒光的匕首,粗暴地,一刀挑斷了劉菲-菲身上那件昂貴的、黑色絲絨長裙的肩帶。
“嘶啦——”
布料破裂的聲音,像是一道驚雷。
冰冷的空氣,混雜著車廂裏令人作嘔的氣味,瞬間侵襲了她裸露在外的麵板。
最後的、也是最脆弱的遮羞布,被無情地撕開。
“老二,把攝像機拿出來。”
大哥對著還在地上呻吟的同伴,獰笑著命令道。
“今天,咱們就給西港的顧先生,送份大禮。讓他好好看看,他那個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心尖寵,是怎麽被我們兄弟倆,弄成一個爛貨的!”
攝像機……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劉菲菲的腦海裏,轟然炸響。
不……
不要……
她睜大了因為恐懼而渙散的瞳孔,視線裏,那個男人臉上淫邪的、得意的笑容,和車廂外那片無邊無際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一起,構成了她此生,最絕望的,人間煉獄。
那男人獰笑著,用匕首的尖端,緩緩劃過她暴露在空氣中的鎖骨。
冰冷的金屬觸感,激起她一陣陣生理性的戰栗。
他享受著她的恐懼,像欣賞一件即將被徹底摧毀的藝術品。
“別急,小美人。”
他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在嘶吼。
“哥哥會讓你很舒服的。”
他丟開匕首,那把刀落在鐵皮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敲碎了劉菲菲最後一絲僥幸。
他俯下身,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在她眼前無限放大。
那雙渾濁的眼睛裏,倒映出她此刻狼狽至極的模樣。
慘白的臉,被淚水和血汙弄得一塌糊塗,淩亂的發絲黏在臉頰上,眼神裏隻剩下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才會有的,破碎的驚恐。
車廂角落裏,一個微小的紅點,一閃一閃。
那是攝像機開啟的訊號。
是地獄的門,正在為她緩緩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