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港莊園,地下室。
這裏沒有窗戶,沒有鍾表,甚至連通風口的風聲都被刻意調到了最低。無邊無際的黑暗像粘稠的瀝青,死死捂住劉菲菲的口鼻。
她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也許是十個小時,也許是一天一夜。
沒有一滴水,沒有一粒米。
冰冷的水泥地麵奪走了她身體裏最後一絲溫度。她蜷縮在角落裏,雙手死死抱住膝蓋。
“吱呀......”
沉重的隔音鐵門突然被推開。
刺眼的走廊燈光如利劍般劈開黑暗,劉菲菲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眼淚因為強光刺激奪眶而出。
熟悉的冷杉混合著極淡煙草的味道,隨著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一步步逼近。
“嗒、嗒、嗒……”
每一個節拍,都精準地踩在劉菲菲脆弱的神經上。她條件反射般地戰栗起來,像一隻被打斷了脊骨的流浪狗,膝行著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顧燼逆著光站在她麵前。
他依然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毛開衫,金絲邊眼鏡後的雙眸冷漠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感情。他的左手上纏著潔白的紗布......那是昨天他徒手碾碎骨瓷茶杯留下的傷。
“先生……”劉菲菲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幹裂的嘴唇滲出血絲,“我錯了……求您……”
顧燼沒有說話,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緩緩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頜,強迫她仰起頭。
“陸衍的底細,我已經查得一清二楚。”顧燼的聲音平穩得讓人毛骨悚然,“外交部借調,大好前途。你猜,如果我讓他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湄公河裏,需要花幾百萬美金?”
“不要!”劉菲菲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死死抓住顧燼的衣袖,“先生,不關他的事!是我……是我不知廉恥,是我妄想!求您別動他!”
顧燼看著她為另一個男人求饒的模樣,眼底的陰鷙越來越濃。
他手指微微用力,劉菲菲疼得悶哼一聲。
“我今天來,不是問你他是誰。”顧燼的指腹撫過她幹涸的嘴唇,語氣輕柔卻透著致命的危險,“我是來問你......在這個莊園裏,在我的眼皮底下,你那顆不長記性的腦子裏,還藏著誰?”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劉菲菲拚命搖頭,眼淚砸在顧燼的手背上,“我的世界隻有您!我再也不敢了!”
“矢口否認?”顧燼冷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將她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劉菲菲雙腿發軟,幾乎是掛在顧燼的手臂上,跌跌撞撞地被拖出了地下室。
重見天日的瞬間,走廊的燈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顧燼將她甩在主樓三樓的走廊牆壁上。
“睜開眼睛,好好看著。”顧燼冷硬地命令。
劉菲菲顫抖著睜開眼。
她震驚地發現,原本隻有幾個隱蔽攝像頭的走廊,此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天花板、牆角、甚至門框的邊緣,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微型的黑色半球體。紅色的指示燈像無數隻惡魔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裏閃爍。
“知道這是什麽嗎?”
顧燼站在她身後,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像毒蛇般在她耳邊低語。
“M國軍方最新級別的動態人臉與虹膜識別係統。今天上午剛剛加裝完畢。”
顧燼握住她的手,強迫她指向那些攝像頭。
“從今天起,你踏出房門的每一步,你的心率、你的瞳孔變化、你接觸過的每一個人,都會實時傳輸到我的終端。”
“係統錄入了你的骨骼特征。隻要你離開我劃定的安全區半步,或者走廊裏出現了任何沒有經過我授權的陌生麵孔試圖靠近你……”
顧燼頓了頓,語氣裏的殘忍不加掩飾:“走廊盡頭的自動防禦係統就會啟動。來救你的人,會被打成篩子。”
劉菲菲渾身的血液徹底凝固了。
她看著那滿牆閃爍的紅光,彷彿看到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鋼鐵巨網,將她連皮帶骨地死死絞緊。
沒有希望了。
連呼吸都被量化,連心跳都被監控。她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組隨時被顧燼審閱的資料。
“顧先生……”劉菲菲崩潰地滑坐在地,雙手捂住臉,發出了絕望的嗚咽,“您殺了我吧……”
“殺你?”
顧燼蹲下身,動作極其輕柔地將她散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我怎麽捨得你死?”
顧燼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可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記住今天的絕望。你的世界連光都是我給的,別再做飛出去的美夢了。”
冷杉味將她徹底包裹。
劉菲菲靠在顧燼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在極度的恐懼與絕望中,她那顆病態的心髒,竟然因為這份無可逃避的禁錮,生出了一絲荒謬的安全感。
她閉上眼睛,終於徹底向深淵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