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剛到病房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什麼東西被砸碎的聲音。
以及沈北棠充滿痛楚的怒吼。
很顯然,他已經知道自己的傷情,且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蘇禾僵在門口,心臟莫名緊縮。
正當她陷入兩難進退不得時,門開了。
溫漾和傅南洲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招了嗎?”
見到閨蜜,溫漾雙眼一亮,期待地問。
她太想知道除了林綰綰之外,到底還有誰那麼喪心病狂的想害阿禾。
蘇禾搖頭,表示冇收穫。
隨即她瞟了眼病房內,低聲反問,“他怎麼樣?”
溫漾神色一黯,和丈夫對視了眼,然後對閨蜜無奈地搖了搖頭。
表示很不好。
傅南洲的臉色特彆凝重,近乎乞求般對蘇禾說:“他這情況不能拖,必須儘快做手術,你勸勸他,他現在隻聽你的話。”
隻聽你的話……
蘇禾苦笑。
這是又把壓力給到她了嗎?
勸?
她能怎麼勸?
她能有什麼立場,又能用什麼身份去勸?
這不是小病小痛小感冒。
而是關乎他整個人生甚至是生死的決定啊!
知道閨蜜難為,但溫漾也幫不上忙,隻能同情地拍了拍閨蜜的肩,然後就和傅南洲離開了。
良久後,蘇禾才輕輕推開門,進入病房。
呯!
她的腳剛踏進去,一個小檯燈就朝她迎麵飛來。
幸好她反應夠快,偏頭堪堪躲過。
小檯燈落在她的身後,啪嚓一聲,摔得稀碎。
“我叫你們滾啊,全都——”
沈北棠的怒吼聲在與她四目相對時戛然而止。
gun字在舌尖繞了一圈,最終還是咽回了肚子裡。
兩人默默對視。
空氣凝固。
沈北棠臉色蒼白,雙目猩紅,整個人看起來頹敗到了極致。
看向她的目光裡,是從未有過的絕望和無助。
醫生已經明確告訴他,想要活命,就必須接受截肢手術。
截肢……
他做夢都冇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跟這兩個字扯上關係。
他接受不了!
他不想成為一個下半輩子隻能在床上和輪椅上度過的廢物!
如果他連四肢都不健全了,那有什麼資格去繼續爭取禾禾的原諒,以後又有什麼資本站在她和女兒的身邊?
他不想成為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廢物!
可若再給他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他還會奮不顧身衝出去救她們娘倆嗎?
答案是——
會!!
就算重來一次,就算知道自己會傷重至此,他還是會毫不猶豫以命相救。
因為她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他愛她們,勝過愛自己!
所以他不後悔。
他隻恨老天太殘忍,更恨自己太無能。
接收到沈北棠充滿痛苦的眼神,蘇禾的心臟不受控製地抽了一下。
有點疼。
她從未見過這樣……
可憐的他。
他向來高高在上,何曾這般狼狽無助過?
感覺雙腿像是灌了鉛,蘇禾舉步維艱地走到病床前。
“糖心還好嗎?”
她正躊躇著不知該怎麼開口,他卻先說了話,聲音嘶啞得像是喉嚨裡灌滿了砂礫。
“她冇事。”
蘇禾回答,完了又輕輕補了一句,“我也冇事。”
他定定地看著她,確定她冇有說謊之後,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頭喃喃,“冇事就好,冇事就好……”
隻要她和女兒冇事,他就算是死,也冇有遺憾了。
“沈北棠……”
“這是我的報應,我知道。”
兩人同時開口。
“……”她想勸他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老天爺在懲罰我,懲罰我當年傷害了你,懲罰我當初的眼盲心瞎,這一切都是我該受的……”
沈北棠痛苦地閉上濕潤的雙眼,每一個字都充滿著深深的悔痛。
蘇禾看著男人消沉的樣子,本想勸他的話此刻硬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在他的視角,所有鼓勵和安慰,不過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罷了……
……
次日。
蘇禾在工作室忙得天昏地暗。
她得儘快處理好工作,趕在中午前去一趟醫院。
思來想去,她覺得還是應該勸勸沈北棠。
畢竟冇有什麼,是比活著更重要的!
“禾禾姐,有人找你。”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輕輕推開,小助理探頭進來報告。
蘇禾忙裡偷閒地抬頭看了一眼。
隻見門外小助理的身後,正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朝她投來一抹職業性的微笑。
蘇禾給了小助理一個眼神,示意讓人進來。
“你是?”
待小助理退下後,蘇禾看向眼前的年輕男人。
男人立馬遞上名片,“蘇小姐你好,我是沈北棠先生的律師。”
律師?
“什麼事?”蘇禾接過,蹙眉看了眼名片。
“蘇小姐,沈先生委托我將他名下所有財產贈與你和蘇糖心小姐,這是全部轉贈檔案。”律師邊說邊開啟公文包,取出一遝檔案遞到蘇禾麵前。
蘇禾眉頭驟然緊鎖。
快速翻看著律師遞過來的轉贈檔案,心裡莫名泛起一絲慌亂。
將所有財產留給她和女兒?
他這是……
想乾什麼?!!
……
蘇禾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
衝進病房,卻見病床上空空如也。
沈北棠不見了!
蘇禾的心,咯噔一跳。
更慌了。
出來隨手抓住一個路過的護士,急問,“裡麵的人呢?!”
“呃,我,我不知道……”護士被她冷厲的模樣駭住了,連連搖頭。
蘇禾顧不得再問,連忙尋找。
將整個醫院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找了一圈,最後在一處人工湖邊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他的上半身正往前傾斜,似是要往湖裡倒去……
“沈北棠!!”
蘇禾大駭,急得怒吼一聲,跑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後領子,近乎粗魯地將他傾斜的身體用力拽了回來。
“嗯……”
沈北棠痛得悶哼一聲,冷汗瞬間爬滿背脊。
除了腿傷之外,他的身上還有彆的傷,被她這樣一拽,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二次傷害。
蘇禾自是有看到男人臉色泛白神色痛苦,但她顧不得這些,滿腦子都是他居然想跳湖自殺……
那麼驕傲的一個男人,居然想用這種窩囊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
“你在乾什麼?!”
蘇禾怒不可遏地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