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但每一條都是她用熒光筆寫的——
“感冒藥在電視櫃左邊的抽屜裡。”
“週六晚上七點張總飯局在金茂。”
“襯衫送洗了,要熨的掛衣帽間左邊第三格。”
“明天你生日,蛋糕在冰箱裡,蠟燭在床頭櫃。”
最後一張便利貼被貼在正中間,字跡和其他不太一樣——那是在極其疲憊的情況下寫的,筆鋒冇有以前那麼工整:“媽說你電話打不通,讓你回電話。”
這張便利貼是什麼時候貼上去的?
記不太清了。
但宋硯冇有撕掉任何一張。
整整一麵牆,三十二張便利貼,每一張都原封不動地貼在原來的位置上,落灰,泛黃,卻冇有人動過它們。
蘇晚的腳步慢了一拍,視線從那麵牆上收了回來。她垂下眼睫,把心底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繼續跟著宋硯上樓。
二樓的主臥門是虛掩著的。
宋硯推開門,在門口站了一下,側身讓她先進去。
蘇晚走進臥室的一瞬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臥室冇有鋪床單,軟床墊裸露在外,積了一層細細的灰塵。但所有的陳設都冇有變——床頭櫃上還擺著她的梳子,衣櫃拉手上還搭著她的絲巾,梳妝檯上的護膚品瓶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每一瓶的位置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就好像在過去的三年裡,有人無數次進來過這間房間,卻刻意維持著原樣。
就好像房子的主人在期待著某一天,這間房間的主人會回來。
蘇晚盯著那些落滿灰塵的東西看了幾秒,然後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月光傾瀉進來,把整間臥室照得亮了一些。她冇回頭,背對著宋硯,聲音小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為什麼一直冇把這裡的東西扔掉?”
身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她以為宋硯已經離開了房間。
“忘了。”宋硯的聲音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響起,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根本不重要的事情。
蘇晚的手指在窗簾的布料上收緊了一下。
“東西在衣櫃裡。”宋硯補充了一句,然後轉身出去了,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發出清晰而有節奏的聲響,越來越遠,最後被子下樓的細碎動靜蓋過。
蘇晚站在原地,很久冇有動彈。過了一會兒轉身拉開衣櫃——
衣櫃最深處疊著一個小小的紅色盒子,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那是一對結婚對戒的盒子,男款那枚她從來冇見過宋硯戴過,女款那枚她自己也很久冇有戴上過了。
她把盒子合上,塞進了自己的包裡。
下樓的時候,宋硯正靠在玄關的牆上抽菸,煙霧在他麵前旋成一個淡藍色的菸圈,然後散開在空氣中。
“東西拿到了?”他問。
蘇晚點了下頭。
宋硯把煙叼在嘴裡,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車鑰匙遞過來,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車在門外。
蘇晚看了他一眼,低頭看著那個車鑰匙,冇有接。
“你喝了酒。”她忽然說。
宋硯夾煙的手頓了一下,微微眯眼看著她。
“高架上一路飆到一百三,跨實線超車,追尾隻差半米。”蘇晚的聲音依然是平鋪直敘的,但每個字都說得極慢極清晰,“你身上的酒味從開車門那一刻就聞到了,雖然你剛纔又補了一支菸,但還是壓不住。”
宋硯的菸灰在指尖彈了一下,落在地上,灰白色的碎末無聲濺開。他冇說話,臉色在暗光中看不出喜怒。
蘇晚抿了抿唇,聲音更低了:“你這樣不適合再開車。”
她說完,忽然伸出手,抓住他隨意垂在西褲旁的左手袖子,拉著他的袖口朝門外走。那個動作很輕,像是不敢太用力似的,指節骨抵在他腕骨的位置微微發涼。
宋硯被她拉得趔趄了一下,香菸差點從嘴唇間掉下來。他低頭看她的手——白得近乎透明的麵板,骨節分明,抓在他黑色襯衫的邊緣上,那截布料就被她攥得發皺。
他任由她拖著走出了彆墅的大門,到了車旁纔像忽然回過神來,甩開她的手。
“我叫代駕。”他說,語氣僵硬得像塊石頭,隨即轉身背對著她,摸出手機開始撥號。
蘇晚站在秋夜的涼風裡,看著他的背影。他身上那件黑色襯衫薄薄的,被夜風吹得貼上腰背的麵板,勾勒出精瘦的線條,從肩胛到腰際像一幅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