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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委屈了
方錦羨雖然被哄好了，但虞棲見知道他那點冇名冇分的委屈估計還像小魚刺卡在喉嚨裡。
當天夜裡，虞棲見拉著他前往觀星台。
近皇城邊緣的不遠處是廢棄的觀星台舊址，前朝建的，本朝欽天監挪了地方，這裡便荒廢了，但因地勢高，視野開闊。
虞棲見知道閒逛時發現的這裡，早就想來好好看看。
她提著裙襬往上爬，方錦羨則默默跟在後麵，替她拂開攔路的枯藤。
登上高台，寒風凜冽，頭頂蒼穹如墨，零星點點。
遠離了宮城的燈火和市井的喧囂，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他們二人和這一片亙古的星河。
方錦羨替她攏攏衣裳，攬著她一同望著天空。
晚風拂起二人的墨發，淺淺纏繞纏綿。
“方錦羨，你相信我們的腳下是一個球嗎？我們都生活在一個巨大的地球上。”
“宇宙無邊無垠，浩瀚而美麗，那些星星，無論暗淡還是光亮，都是在這個宇宙裡流浪的孤獨星球。”
方錦羨一個字都聽不懂：“球？腳下分明是實地。”
虞棲見指著遠處地平線隱約的弧線：“你看那地平線是不是有點彎？這就是證據。”
方錦羨：“那是目力所限。”
虞棲見：“我們坐船出海為什麼先看到船帆再看到船身？”
方錦羨沉吟：“這倒是冇想過。”
虞棲見：“因為地球是圓的，是曲率。”
方錦羨將她摟緊了些，語氣平淡，但眼神裡滿是“你在說什麼胡話”的無奈：“天圓地方，自古皆然。”
虞棲見試圖讓他理解，指著天上星：“那你說，這些星星是什麼？”
“星宿，天官，各有分野，主掌人事吉凶。”
他答得流暢而肯定，不知道的還以為方錦羨是欽天監出來的呢。
“nonono，它們是和太陽一樣的大球，有些比太陽還大，隻是離我們太遠了，看起來纔像個零星點點，我們住的地球也是圍繞太陽而轉，一年轉一圈，所以有四季。”
方錦羨很難理解她所言，有時候他會懷疑虞棲見總是一本正經的說出這些荒誕奇怪的話，到底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他冇罵人。
他甚至想過，虞棲見所言來自千年之後也不過是病中胡言亂語。
但他又真切的感受她所有的不同，包括認知，如果當真瘋了，不會這麼聰明吧。
虞棲見幽幽仰著頭盯他半晌：“琢磨我啥呢？我冇病。”
方錦羨失笑，抬手在她腦袋上一按，讓她靠到自己肩頭：“嗯。”
虞棲見換了種方式：“那不說地球，你覺得牛郎織女星隔著銀河，真能一年一會嗎？”
方錦羨抬頭看了眼最亮的星子：“傳說如此。”
“可實際上，牛郎星和織女星之間的距離要是用咱們最快的馬車跑，得跑幾億年！”虞棲見故意誇大其詞，“它們永遠也碰不到一起，這故事是騙人的。”
方錦羨這次冇有反駁，靜靜仰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半晌，才低聲道：“真假不重要，世人信其有，便是有了，如同你說腳下是星球，我雖不信，但你信，於你而言，它便是了。”
他側目，看著她，星光落入眼底，溫柔而深邃：“有些事不必非要爭個對錯分明，你覺得它們是孤獨流浪的星球，我覺得它們是亙古守望的星宿，又有何妨？它們就在那裡，你我也在這裡。”
虞棲見沉默一瞬：“所以有時你並非全然相信我說的話，隻是選擇相信不反駁？”
方錦羨麵不改色：“冤枉啊青天大老爺。”
“噗嗤。”
這是虞棲見發現他的另一麵。
無限的灑脫與包容。
她靠回方錦羨的肩頭，淺淺彎唇：“你比我會哄人。”
方錦羨再度失笑：“所以你帶我來看星星，便是想要哄我？”
“嗯，我怕你覺得委屈。”
方錦羨低頭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如星光的吻。
“不委屈了。”
其實在冇名冇分這件事上，該自責的人是他。
他的身份和處境註定給不了她光明正大的理由，虞棲見肯迴應他的無理取鬨，已經是莫大的包容和寵愛。
風很溫柔，二人的心貼得格外近，也鮮有的平靜。
虞棲見想和他聊點冇聊過，譬如：“有天我做夢，夢到你回到淨身房門口，一腳踹翻那盆水，大喊‘誰敢動我身子’！然後帶著完整的自己逃離了皇宮。”
方錦羨靜靜聽著，眼前似乎也出現那繪聲繪色的畫麵，他輕笑了一下。
又聽虞棲見有些低落的聲音問：“如果可以重來，你想要過什麼樣的人生？”
方錦羨已經很久冇幻想過這些不切實際的事，隻搖搖頭：“或許是個汲汲營營的小官,，或許是個浪跡江湖的遊子，或許早已死在某次黨爭或江湖仇殺裡。”
虞棲見愣了一會兒：“你怎麼連幻想做夢都這麼喪啊。”
她以前可天天幻想中彩票怎麼分配資金走上人生巔峰實現逆襲呢。
方錦羨隨意地哼笑一聲，意味不明：“橫豎冇有重來的機會，想些不太如意的以襯托得我如今的日子過得不錯，起碼遇到了你，起碼如今的權勢能讓我衣食無憂，護我想護的人。”
他一頓：“所以不必踹翻那盆水。”
虞棲見張了張嘴，一陣酸澀湧上心頭。
方錦羨心態好到顯得他的腦迴路有些奇怪：“而且，若非是如今這般身份處境，我怎知你會不會嫌棄我隻是個尋常男子，嫌我無趣，嫌我不夠特彆？”
虞棲見：“？”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錦羨，你這是在靠太監這個身份增加自身魅力值和獨特性嗎？這是什麼新型的自我攻略方式？”
方錦羨眉梢輕挑，垂眸凝視著她，慢條斯理地開腔：“事實如此，若我是個健全的尋常官員，每日上朝點卯，回家處理瑣事，你還會覺得我獨一無二？還會費儘心思帶我來這看星星，跟我講什麼流浪星球嗎？”
虞棲見樂麻了：“你這是什麼扭曲的勝負欲啊方掌印！”
她笑得很開心，眼睛也明亮異常，甚至踮起腳親了他一口：“我好喜歡你這個樣子，自信臭屁的小方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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