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咫尺遠，天涯隔------------------------------------------，像一道冰冷的結界，把方知宥和他的阿雁，隔成了兩個世界。，膝蓋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石板，涼意透過衣料鑽到骨頭裡，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疼。來往的路人駐足圍觀，指指點點，議論聲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裡，可他渾然不覺，眼裡隻有那扇緊閉的大門，心裡隻有樓裡那個受儘委屈的姑娘。“起來吧，你這又是何苦。”路過的老街坊看著他，忍不住歎了口氣，勸道，“方秀才，人已經進去了，那是龍潭虎穴，你一個窮書生，根本救不出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眼底佈滿血絲，眼神卻執拗得可怕。他搖了搖頭，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不起來，我要等她出來，我要帶她走。”，他走了，阿雁就真的冇人護著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靠著這點點疼痛維持清醒。他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空有一身才學，卻連五百兩銀子都拿不出來，連自己心愛的姑娘都護不住。，陽光毒辣，曬得他頭暈目眩，汗水順著額頭滑落，混著塵土，在臉頰上留下一道道汙痕。他一動不動，從清晨跪到午後，膝蓋早已麻木失去知覺，眼前陣陣發黑，卻依舊死死盯著煙雨樓的大門。，那扇沉重的硃紅大門，開了一條縫。，看到依舊跪在地上的方知宥，臉上露出鄙夷又不耐煩的神色，抬手就朝他揮了揮手，尖著嗓子罵道：“哪來的窮酸鬼，還在這兒礙事！趕緊滾，再不走，我就叫人把你打出去！”“媽媽，求你，讓我見阿雁一麵，就一麵。”方知宥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滲出血絲，“我會湊錢的，我一定會湊夠五百兩贖她，求你先讓我見她一麵。”“湊錢？”老鴇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諷，“就你？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窮秀才，一輩子也湊不齊五百兩！我告訴你，蘇姑娘現在改名蘇憐煙，是我們煙雨樓的人，早就把你忘了，你彆在這兒癡心妄想了！”“她不會忘的！”方知宥猛地抬頭，聲音帶著一絲嘶吼，“她是蘇雁，她是我的阿雁，她不會忘了我的！”，樓內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裙襬繡著繁複的花紋，妝容畫得精緻，眉如遠黛，唇抹胭脂，平日裡素淨的臉上，多了幾分刻意雕琢的豔麗，卻也掩不住眼底的憔悴與悲涼。長髮高高挽起，插著一支銀簪，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她站在門內，隔著幾級台階，與方知宥遙遙相對。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方知宥看著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不過短短幾日，他的阿雁，就像變了一個人，褪去了所有的青澀純真，被這風塵之地，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塵埃。
蘇雁的身子輕輕一顫，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尖泛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看著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方知宥，看著他額頭的血跡，看著他眼底的痛苦與哀求，眼淚瞬間湧上眼眶，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不能心軟，不能拖累他。
“你怎麼還在這裡。”蘇雁開口，聲音冰冷，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我方纔已經說過，我與你，早已互不相乾。”
“阿雁……”方知宥看著她冰冷的眼神，心一點點沉下去，聲音顫抖，“你看著我，你告訴我，你不是真心的，你是被逼的，對不對？”
他不信，不信他的阿雁會變得如此冷漠，不信她會忘了他們年少的情意，忘了他們在二十四橋許下的誓言。
蘇雁彆過頭，避開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疏離又嘲諷的笑，那笑容刺得方知宥眼睛生疼。“我如今叫蘇憐煙，不再是你口中的阿雁。”她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方知宥的心臟，“在這煙雨樓，有吃有穿，不用再為生計發愁，比跟著你這個窮秀才，好過百倍。”
“你以前說，等你金榜題名，便娶我進門。可你看看你現在，一無所有，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娶我？”蘇雁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說出最殘忍的話，“方知宥，你給不了我想要的，以後，彆再來糾纏我，免得惹人笑話。”
“糾纏？”方知宥踉蹌著站起身，膝蓋麻木讓他差點摔倒，他扶著牆壁，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說我糾纏你？阿雁，我們一起長大，我們許下過誓言，你都忘了嗎？二十四橋，雙雁繡帕，你說過要等我的，你都忘了嗎？”
“那些都是年少無知的戲言，當不得真。”蘇雁死死咬著唇，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勉強穩住聲音，“如今我已是煙雨樓的人，過往種種，早已煙消雲散。方公子，請你自重，往後，各自安好。”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方知宥一眼，轉身，決絕地朝著樓內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卻透著難以言說的悲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不敢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看到他痛苦的樣子，就會瞬間崩潰，放棄所有的堅持，撲進他的懷裡。
她隻能走，隻能用最殘忍的方式，推開他。
隻有這樣，才能斷了他的念想，才能讓他安心去趕考，去奔赴他的前程，不被自己這個罪臣之女，拖累一生。
看著她決絕地消失在門後，看著那扇硃紅大門再次緩緩關閉，將他徹底隔絕在外，方知宥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直直地倒在地上。
咫尺之遙，不過幾步台階，卻彷彿隔著萬水千山，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他與她，一個在門外，受儘煎熬；一個在門內，心如刀割。
明明近在眼前，卻已是天涯相隔。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頭頂刺眼的陽光，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身下的青石板。
原來最痛的，不是生離死彆，而是我明明就在你麵前，你卻裝作不認識我，用最殘忍的話，推開我，從此，兩兩相忘，各自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