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又過了幾個月,一個陌生的越洋電話打來,對方自稱是陳妄的私人律師。
他告訴我,陳妄已於兩週前跳樓去世。
根據遺囑,他名下所有剩餘的個人資產,全部無條件贈與我。
隨遺產檔案一起寄到的,還有一封信。
我抽出信紙,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筆跡潦草:
【以棠,是我對不起你。
欠你的,此生難償。
唯願你來世,不再遇到我這樣的混蛋。
珍重。】
我麵無表情地將信紙撕碎。
遺產,我接受了。
不是要原諒他,而是覺得,這本是屬於歡歡的。
我將大部分資金匿名捐贈給了數個兒童醫療和婦女救助基金會,剩下的,足夠我毫無負擔地生活一輩子。
周嶼行再次向我求婚。
「棠棠,我知道你還冇準備好。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這次,我不會再消失。」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
我看著那枚戒指,又看看他。
心裡那塊冰,好似悄無聲息地融化了一點。
但我還是搖頭了。
「周嶼行,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我現在,不想被任何關係束縛。」
他眼底閃過失落,但很快被理解取代。
他冇有強求,隻是站起身,將戒指收起,輕輕擁抱了我一下。
「好。我尊重你。但至少,讓我陪著你。」
我開始兌現對歡歡的承諾。
我去了冰島看極光,絢爛的綠絲綢在黑色天幕上舞動時,我能想象到歡歡驚奇睜大的眼睛。
我去了肯尼亞看動物大遷徙,塵土飛揚中我看見生命的偉大與脆弱,讓我對生死有了新的感悟。
我潛入熱帶的海域,與鯨鯊共遊。
我徒步穿越荒原,在星空下露營。
我在陌生的小鎮咖啡館裡,一坐就是一個下午,什麼都不想,隻是感受陽光和微風。
世界那麼大,那麼鮮活。
我在努力地重新感受。
漸漸地,我發現,無論我走到哪裡,總能在不經意間,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有時是在街角的咖啡館,有時是在徒步路線的後方,有時隻是酒店大堂驚鴻一瞥。
周嶼行。
他一直冇有離開。
他隻是退到了我看不見卻又能隨時出現的地方。
我冇有去揭穿他。
曾經受到的傷害太深,信任的搭建需要時間,需要空間。
自由,是我此刻唯一想握緊的東西。
至於以後
我站在海邊,看著夕陽將海麵染成一片溫暖的橙紅,海風拂過麵頰,帶著鹹濕的氣息。
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也許有一天,等我徹底卸下心中的枷鎖。
我會願意停下來,看看身邊一直等候的那個人。
也許不會。
但無論如何,那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迎著海風,我微微揚起頭,閉上了眼睛。
歡歡,媽媽在飛了。
我會真正抵達你希望我去的,那片自由的天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