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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後看見陳妄坐在床邊。
他微微低著頭,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保溫桶,裡麵飄出排骨粥的香氣。
那是我以前最愛喝的。
陳妄察覺到我醒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醒了?」他清了清嗓子,下巴朝保溫桶一點,「張媽非要多事送過來。」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左手虎口處,有一小塊燙傷痕跡。
他的廚藝,向來生疏。
從前為我學煲粥時,手上也總是帶著這樣的傷。
陳妄察覺到我的視線,手指蜷縮了一下,將那燙傷掩住。
他動作有些僵硬地拿起碗,從保溫桶裡盛粥,舀起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我麵前。
這個動作,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彷彿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些被他笨拙珍視著的日子。
「喝點。」他命令道,語氣卻藏著彆扭。
我冇有動。
他舉著勺子的手頓了頓,將碗放下。
「歡歡的事我知道了。」
「她命該如此,你也早點放下吧。」
「既然孩子已經不在了過去的事,就都讓它過去吧。」
他停頓了一下。
「以前的事我也可以不再追究。」
「寧以棠,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他說完,緊抿著唇,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在期待。
期待我如他想象中那樣,感激涕零地撲進他懷裡。
感謝他的「寬宏大量」。
感謝他賜予的「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了自以為是的臉。
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
我的歡歡被害死了,他憑什麼認為我會和他重新開始?
我輕輕笑了一聲,隨後伸出手猛地一揮。
「嘩啦——」
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排骨粥被打翻在地,濺了他一身。
陳妄僵在那裡,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狼藉,又猛地抬頭看我。
「你發什麼瘋!」
我冷著臉嘲諷他:
「重新開始?」
「陳妄,你在做什麼白日夢?」
「讓我和你,回到過去?」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嫌、惡、心。」
「噁心」兩個字,像兩根冰錐,狠狠刺痛了他。
陳妄猛地站起身,額角青筋暴起。
「寧以棠!你他媽說什麼?!」
「你一個嫁過人生過彆人孩子的女人,我不嫌你臟,願意原諒你,你憑什麼嫌我噁心?!」
「你為什麼這麼恨我?啊?」
「是不是因為那個男人?你是不是還愛著他?所以連帶著對他那個孽種也那麼好?所以纔對我恨之入骨?!」
他越說越激動,用力掐住我的肩膀。
「薇薇說得對」
「你骨子裡就是個下賤的女人!不識好歹!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根本看不見!你根本不值得我對你這麼好!」
為我做了這麼多
對我這麼好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猙獰的臉,覺得無比可笑。
原來在他心裡,那些冷漠忽視、縱容彆人對我的欺辱、一次次將我和歡歡推向絕境的行為
竟然被他定義為「為我做了這麼多」、「對我好」?
果然,林薇薇精心編織的讒言,看似無意實則句句誅心的挑撥,他都信了。
「陳妄,你所謂的‘好’,就是讓我和我的女兒,生不如死。」
「這樣的好,我寧可死,也不要。」
他掐著我肩膀的手,驟然僵住。
陳妄神色不停變換,隨即憤怒踹開病房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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