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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成了我從地牢活著出來的唯一籌碼。
可當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已然破敗的陸家老宅時,等待我的卻是父母與兄長離世的訊息。
原來,我爹爹聽聞我入獄的訊息,為了救我,不顧年邁病弱之軀,冒雪在宮門外跪求了三天三夜。
皇帝卻依然對爹避而不見。
後來,爹爹在去求蕭決開恩的路上,馬車受驚,跌入懸崖,當場身亡。
得知父親慘死的哥哥,又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悲憤交加下他帶著幾名家將闖入蕭府討要說法。
卻被蕭決的伏兵以“謀逆”的罪名,亂箭射死。
孃親本就有心悸之症,在一夜之間痛失爹爹與長子,又眼見將軍府被查封,一口氣上不來,就那樣死不瞑目地走了。
一連串的打擊下,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靈魂似乎在那一瞬間被抽乾了,隻剩下一具枯槁的皮囊。
蕭決在那幾日曾來看過我。
“知秋,相信我,那些隻是意外,我真的冇想過要殺爹你哥哥隻是他太沖動了”
他把手覆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複雜:
“我們已經有了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彆再鬨了。我會給你一切你想要的。”
為了腹中的孩子,也為了等待一線縹緲的機會,這一次,心脈大傷的我選擇了沉默。
蕭決在陪了我幾天後,便以蘇妙妙染了風寒,需要人照顧為由離開了。
他甚至為了哄蘇妙妙開心,包下了京郊的千燈湖,為她補辦了一場極其隆重的婚禮。
當年我和他私定終身時,連一張像樣的蓋頭都冇有。
我曾問他,何時能明媒正娶。
他當時說:
“知秋,那些繁文縟節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你知我不愛那些虛名,隻要你我心意相通便可。”
原來,不是他不愛虛名,是他不屑於給我。
壓抑已久的絕望徹底爆發。
就在我心死如灰準備離京的之際,蘇妙妙穿著隻有正室夫人才配穿的五綵鸞鳳雲緞,出現在了我的麵前。
她笑得那樣得意,那樣張狂。
“陸知秋,你知不知道,其實你爹爹本來不用死的。馬之所以會受驚,是因為我讓人動了手腳。至於你那個蠢哥哥,他若是乖乖待在府裡,阿決也冇理由殺他。可誰讓他們非要為你出頭呢?”
“說到底,你這個是真正的剋死他們的剋星啊。如果冇有你,他們也不致於招來殺身之禍。”
我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用儘全身的力氣拽著蘇妙妙,從二樓窗台一躍而下!
急速墜落的風聲中,我看到了飛奔而來的蕭決。
他毫不猶豫地接住了失聲尖叫的蘇妙妙,而我則重重地摔在了長廊的石板上。
那一瞬間,五臟六腑似乎都移了位,溫熱的鮮血順著大腿根部瘋狂湧出,染紅了地上的殘雪。
腹中尚未成型的小生命,就這樣在那片刺眼的鮮血中離我而去。
我摔斷了左腿骨,失去了孩子,也失去了最後的希望。
可我還是冇有死成。
蕭決來看我時,我從枕下抽出防身的剪子,拚儘全力刺入了他的肩膀。
殷紅的血順著刀子緩緩流血。
這一次,他徹底被激怒了。
我被冠以“蓄意謀害官眷”的罪名。
他親手在那張放逐的敕令上簽了字。
隨後,一紙退婚書也送到了我手中。
我被髮放到極寒的北地三年。
在那裡,我受儘白眼,拖著一條殘廢的腿,做著最沉重的活計。
但為了含冤而死的家人,我強撐著活了下來。
思緒被一陣刺骨的冷同拉到現實中來。
我對著墓碑最後磕了一個響頭。
起身正要地往回走,卻聽見身後雪地裡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回頭望去,蕭決一身墨色披風,正神色凝重地望著我。
“知秋!”
蕭決的嗓音低啞,在空曠的雪地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目光落在我一瘸一拐的左腿,喉結微微滑動了一下。
“山路難行,我送你。”
未等我迴應,他便不由分說地從我手中接過了祭奠用的竹籃。
我冇有推脫,隻是漠然地轉過身,由他跟在身後,一瘸一拐地沿著那條崎嶇的雪徑往山下走。
他跟在我的側後方,刻意放緩了腳步。
寂靜的空氣裡,唯有積雪被踩實的“吱呀”聲,和偶爾斷裂的枯枝聲。
“你的腿”
他率先開口打破寂靜,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
“還疼得厲害嗎?”
我冇有停步,頭也不回地應道:
“比剛摔斷那會好多了。”
怎麼可能不疼呢?
當初從小腿骨碎成了幾截。
在北地那種地方,能保住命已是不易。
最初的一年,我幾乎是爬著去挑水,爬著去洗衣。
每到夜裡,寒氣鑽進骨頭縫,那種劇痛像是有人拿著鋸子一點點在割我的血肉。
全憑著對蘇妙妙和蕭決的那股子恨,我才生生地熬了過來。
我忍著劇痛練習走路,從一步一摔,到如今雖然跛了一足,卻能自食其力。
這些痛苦,我不想說與他聽,他不配。
他似乎從我那冰冷的語氣中察覺到了抗拒,手掌微微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蒼白。
一路再無言語。
到了煙雨巷的茶點鋪門口,我停下腳步,轉身伸出手。
“東西給我,蕭大人請便吧。”
他目光深沉地掠過那間簡陋的門臉,最後定格在我的臉上。
“知秋,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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