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帶著幾名侍衛，匆匆趕往林仰的家。那是一間破舊的小屋，牆壁斑駁，屋頂上的茅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推開門，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麵而來，屋內陳設簡陋，隻有一張破舊的木床和一張缺了角的桌子。
楚徵芊小心翼翼地撥弄著火盆裏的殘骸，眼中滿是警惕與探尋“王爺，你看這紙張可否能看出它出自哪裏？”
楚徵芊小心翼翼地撚著那被燒的殘缺不全的紙片放在寧程的手中。
這紙張可不一般，雖然字跡已經模糊難辨，可那紙張的質地與紋理，倒不像尋常人家能夠用起的。
“此……此紙張唯有皇宮方有，果真是皇宮內之人！”寧程凝眉沉聲道。
楚徵芊略作思考…..
“王爺，或許我們可以先將目光投向皇宮內務府。若能從此處著手展開調查，說不定能夠找到關於這紙張近期被何人領取。如果有人曾領走與這張紙相似或相同的紙張，想必會留下蛛絲馬跡，如何？”
寧程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再過幾日便是宮廷宴會了，到時尋個機會內務府去檢視一番。”寧程壓低聲音對楚徵芊說道。
日子在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中滑過。
楚徵芊頂著“靖淵王妃”的名頭，在寧程的安排下，開始突擊學習宮廷禮儀。 這對自小散漫慣了的她來說，簡直比當初連夜翻山還要命。
“抬頭！背挺直！步子要穩，裙尾不能晃！”寧程難得放下公務，親自充當“教習嬤嬤”，抱著手臂靠在廊柱上，嘴角噙著一絲看好戲的玩味。
楚徵芊頭上頂著一本厚厚的《女誡》，顫巍巍地挪著步子，嘴裏不忘小聲抗議：“我說王爺，咱們重點是去查案，不是去選美，差不多就行了……哎呦！”書掉了下來，砸到腳背。
寧程慢悠悠走過去，彎腰撿起書，重新放回她頭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額發。
“查案，更要滴水不漏。你這般毛毛躁躁，進了宮怕是連內務府的門朝哪開都摸不到，就先被嬤嬤們拖去教規矩了。”
他俯身，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熱氣拂過她耳廓，“還是說……你其實怕了？”
楚徵芊耳根一熱，梗著脖子反駁：“誰怕了！本姑娘什麽場麵沒見過！”心裏卻打著退堂鼓，皇宮大內，畢竟不同於市井江湖。
寧程低笑一聲，退開兩步，眼神卻柔和了些：“記住，宴會之上，跟緊我。少說話，多觀察。”
幾日後……
宮廷宴會當日，華燈初上，宮門內外車馬如龍。
楚徵芊換上了一身寧程命人趕製的煙霞色宮裝，梳了時興的發髻，略施粉黛。對鏡自照時，她自己也愣了一瞬，原來自己也可以有這樣……端莊的模樣。
寧程見到她時，眼底也掠過一絲驚豔。
“嗯，人靠衣裝，勉強能看。走吧，我的‘準王妃’。”他故意咬重最後三個字，伸手示意她搭上自己的手臂。
楚徵芊瞪他一眼，但還是老老實實把手放了上去，手上的力卻用力了幾分。
宴會在禦花園旁的千秋殿舉行。
皇帝高坐於上，兩旁是後宮妃嬪與諸位皇子親王。寧程帶著楚徵芊向帝後行禮，皇帝隻是淡淡點頭，目光在楚徵芊身上停留一瞬，未多言語。倒是皇後和氣地誇了兩句“郎才女貌”。
落座後，楚徵芊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好奇的、審視的、嫉妒的、不屑的……她如坐針氈，隻能學著寧程的樣子，小口啜著麵前的果酒。
酒過三巡，寧程尋了個由頭離席，楚徵芊收到他遞來的眼色，稍等片刻，也藉口更衣，帶著翠竹悄悄退了出來。
按照事先計劃，寧程的貼身侍衛楊帆已在僻靜處接應。
“楚姑娘，王爺已拖住內務府總管太監，這是腰牌和路線圖，您隻有一刻鍾時間。”楊帆遞過東西，低聲道。
楚徵芊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接過腰牌和一張簡易地圖。翠竹留在原地把風，她則跟著楊帆，借著夜色和花木掩映，快速向內務府檔案房摸去。
皇宮比想象中更大，也更肅穆。
巡邏的侍衛隊規律地走過，楚徵芊心跳如擂鼓，手心冒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終於，他們避開了幾波守衛，來到了檔案房側麵的小窗下。
窗戶是從裏麵鎖上的，但這難不倒楚徵芊。
她從小混跡市井，三教九流的手段學了不少。她用一根細鐵絲，小心翼翼地從窗縫伸進去，搗鼓了幾下，“哢噠”一聲輕響，窗戶開了。
這對於本姑娘簡直是小菜一碟嘛～
楚徵芊利落地翻窗而入。“姑娘小心，快進快出。”楊帆警惕地環顧四周。
屋內彌漫著紙張和灰塵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架子堆滿了卷宗賬冊。她迅速點燃一支特製的小巧蠟燭，按照寧程描述的紙張特征，開始快速翻找近期的領用記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外麵似乎傳來了隱約的說話聲，楚徵芊心頭一緊，加快了速度。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本冊子的某條記錄上：“臘月初七，太子東宮，領禦製雲紋宣紙二十刀，筆墨若幹……” 記錄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特殊符號，像是某種標記。
臘月初七，正是林豪遇害前幾天！太子東宮！
她強壓住狂跳的心，迅速將這一頁的內容記在心裏，並小心地撕下記錄旁邊帶著標記的一小角空白紙邊作為證據。剛把冊子放回原處，吹滅蠟燭，就聽到窗外楊帆急促的敲擊聲：“有人來了，快！”
楚徵芊立刻翻窗而出，楊帆迅速幫她關好窗戶，兩人剛隱入旁邊的假山陰影中，下一秒提著燈籠的太監便從不遠處走過。
好險！
待巡邏隊走遠，楚徵芊和楊帆沿著原路快速返回，與焦急等待的翠竹匯合。她平複了一下呼吸，整理好微亂的鬢發和衣裙，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了宴會場地。
寧程已經回到了座位，見她回來，眼神無聲地詢問。楚徵芊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寧程眼中銳光一閃，隨即恢複平靜，抬手為她夾了一筷子菜，低語：“回去再說。”
楚徵芊有些心不在焉。
太子的席位離皇帝不遠，那位看起來溫文爾雅、舉止得體的儲君，會是幕後黑手嗎？動機是什麽？僅僅是為了打擊寧程？還是……與西域有關？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皇子們的坐席。四皇子寧席依舊是一派溫和形象，與旁人談笑風生；五皇子安靜地坐著，顯得有些疏離；而太子……正舉杯向皇帝敬酒，側臉在宮燈下顯得格外平靜。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太子竟忽然轉過頭，目光遙遙地與楚徵芊對上了一瞬。那眼神深不見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隨即化作一個看似和善的淺笑。
楚徵芊心頭一跳，連忙低下頭，假裝喝酒。
那一眼，讓她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宴會正值**。
寧和妃的聲音不高不低地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程兒，前幾日尚書夫人入宮，又提起了趙家千金的婚事。你總拖著不答，莫非是覺得尚書千金，還配不上你靖淵王府的門第？”
殿內細語聲稍歇，許多目光投來。
寧程放下酒杯，起身行禮，語氣恭敬卻疏離：“兒臣不敢。隻是近來府中事務繁雜，又有案子纏身，無暇顧及婚事。”
“無暇？”寧和妃輕笑，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垂著頭的楚徵芊，“本宮看你是被些‘雜事’分了心。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放在身邊當個玩意兒也就罷了，若因此耽誤了正經姻緣，纔是本末倒置。”
“玩意兒”字像根針，狠狠紮進楚徵芊耳中。她捏著筷子的指節微微發白，臉上卻還得維持著恭敬木然的表情。
寧程的背脊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穩：“母妃多慮了，我與芊芊情投意合，婚事，兒臣自有分寸。”
“分寸？”寧和妃的聲音陡然轉冷，“你的分寸就是帶著她招搖過市，讓全京城看我們皇家的笑話？程兒，你是親王，不是市井浪蕩子！你的正妃，至少是能讓你父皇與本宮放心的名門淑女！而不是這種——”她頓了頓，用詞含蓄卻刻薄，“——不知底細、言行無狀的江湖女子。”
殿內落針可聞，連樂聲都識趣地低了下去。
楚徵芊感到臉頰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剝光了衣裳審視。她死死咬著唇內側，才能忍住抬頭反駁的衝動。
寧程站在原地，他沉默著，但楚徵芊能感覺到，一股壓抑的怒意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皇帝依舊高坐，彷彿沒聽見這場爭執，隻慢條斯理地用著羹湯。
寧和妃見他沉默，以為他退縮，語氣稍緩，卻更添逼迫：“你父皇與本宮商議了，下月初四是個好日子，便與尚書府交換庚帖，先將婚事定下。至於這楚氏……”她瞥了一眼楚徵芊，像處理一件礙眼的擺設，“賜些金銀，打發得遠遠的，也就是了，也算全了你的麵子。”
“打發”二字，徹底點燃了寧程眼底壓抑的火氣。
“母妃。”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硬。
他轉過身，不再是麵向寧和妃，而是麵向整個大殿，目光掃過那些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麵孔，最後，落在了身旁垂著頭的楚徵芊身上，他上前拉起她的手說道：
“楚徵芊，是本王的人。”
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
寧程似乎很滿意這句話造成的效果，他微微抬著下巴：“她是什麽樣的人，有沒有用，配不配留在本王身邊，隻有本王能評判。她的去留，也隻能由本王決定。”
他看向寧和妃，眼神裏有對抗，更有一種“我的東西你別想碰”的強勢：“至於尚書千金……兒臣多謝母妃美意。但兒臣的王妃，不僅要門第相當，更要合兒臣的心意。兒臣的心意——”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一種任性的囂張，“——如今就在這兒了。別人，再好，兒臣也看不上。”
這話狂妄至極！簡直是把寧和妃和戶部尚書府的臉麵往地上踩！
寧和妃氣得臉色發白，手指指著寧程，顫抖著：“你……你這個……”
“程兒。”一直沉默的皇帝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慎言。”
寧程撩袍跪下，姿態是臣服的，話語卻依舊帶著刺：“父皇恕罪。但兒臣所言，句句屬實。還請父皇、母妃，成全兒臣這點‘私心’。”
楚徵芊跪在一旁，聽著這番話，心裏五味雜陳。
這下是真完蛋了，都得罪完了！
這該死的寧程，又把我拉出來當墊背的，也不提前說一聲。
算了，習慣了。
皇帝的目光在寧程倔強的臉和楚徵芊低垂的頭頂上停留片刻，最終，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縱容：“罷了。一個女子而已，程兒喜歡，留在身邊伺候便是。至於婚事……”他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寧和妃，“再從長計議。都起來吧。”
一場風波，被皇帝輕描淡寫地按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宴會結束，回王府的馬車上，楚徵芊迫不及待地將發現告訴了寧程，並拿出了那角帶標記的紙片。
從皇宮回來的馬車裏，氣氛比去時更加凝滯。